失题

陈舜俞 · 宋代 · 诗

昔见淮水清,今见淮水浑。
问之何因尔,淮吏谓予言。
此淮出桐柏,彼汴来昆仑。
年年相合流,东望沧溟奔。
汴入淮而清,有若淮水尊。
风休一色静,古鉴磨无痕。
今年淮水小,仅能庇龟鼋。
黄河从春来,桃花注龙门。
滔滔朝宗势,巨浪日夕烦。
小清纳大浊,势不得自存。
崩腾一波走,磅礴泥沙喷。
我闻吏之言,冥默窃自论。
君子洁履操,小人为诈谩。
奸豪烁危行,烈火燎于原。
哗言污正论,青蝇止于樊。
中人可移性,鲜克始终惇。
夙夜念淮水,清心大吾源。

译文

收起
从前我见到的淮水澄澈清明,如今见到的淮水一片浑浊。
我问这是什么缘故,管理淮河的小吏对我说明了缘由。
这淮水发源于桐柏山,那汴水远自昆仑山脉流来。
它们年年在此汇合,一同向东朝着沧海奔流而去。
往日汴水汇入淮水时也会变得清澄,仿佛淮水是更为尊尚的存在。
风停之后水面一片宁静,就像打磨过的古铜镜没有一丝痕迹。
今年淮水水量很小,水位仅仅能够覆盖水中的龟鳖。
黄河从春天开始涨水,桃花汛期的水流从龙门倾泻而下。
滚滚而来如同朝见宗主的水势,滔天巨浪从早到晚翻腾不休。
清浅的淮水容纳了大量浑浊的黄河泥沙,原本清澈的态势再也无法维持。
奔腾的浪涛汹涌而过,四下喷溅裹挟着大量泥沙。
我听了小吏的这番话,沉默不语暗自思索其中的道理。
君子向来洁身自好恪守节操,小人却惯于行欺诈轻慢之事。
奸邪豪强要动摇端正的品行,就像燎原的烈火四处蔓延。
喧嚣的流言玷污公正的言论,就像青蝇停在篱笆上挥之不去。
普通人的品性很容易被外力改变,很少有人能始终保持敦厚的本心。
我日日夜夜对着淮水思索,要澄净本心、壮大自己心性的本源。

注释

收起
  • 桐柏桐柏山,位于河南境内,是淮河的传统发源地。
  • 沧溟沧海,指东海。
  • 古鉴古铜镜,古代铜镜打磨后光亮可照人,这里用来比喻平静清澈的水面。
  • 龟鼋龟和鳖,这里泛指水中的水族。
  • 桃花注龙门指桃花汛期黄河水从龙门山倾泻而下的景象,每年三月桃花盛开时黄河涨水,称为桃花汛。
  • 朝宗原本指诸侯朝见天子,这里借用《尚书》“江汉朝宗于海”的典故,形容水流奔腾归向大海的样子。
  • 履操品行节操。
  • 青蝇止于樊出自《诗经·小雅·青蝇》,用青蝇落在篱笆上比喻谗言小人随处散布流言,污损君子名节。
  • 鲜克很少能够。
  • 夙夜早晚,日日夜夜。

赏析

展开
这首诗是宋代比兴体诗作的代表性作品,全程采用托物喻志的写法,前半部分不吝笔墨铺陈淮水由清转浊的完整过程,从往日清景写到今日浊状,描摹层次井然,画面感极强,没有一句空泛议论,完全以实景铺垫出说理的根基。

诗作后半部分自然完成从自然景象到人世世道的过渡,以淮水喻君子高洁的本性,以黄河浊浪、泥沙、青蝇等意象喻奸邪势力的侵扰,把自然现象和社会人事的对应关系写得妥帖生动,毫无生硬牵强之感。

全诗最后落点到“清心大吾源”的主旨,点明外界的污浊侵扰只是外因,君子想要坚守正道,最核心的办法是涵养自己的本心,筑牢心性的本源,议论警策沉挚,体现了宋代诗文擅长以物理引申义理的典型艺术特色。

创作背景

展开
这首诗创作于北宋中期,当时黄河多次决口南侵,汴水裹挟大量泥沙涌入淮河,原本以清澄著称的淮水日渐浑浊,这一自然现象引发了时任地方官的陈舜俞的深切感慨。

陈舜俞生性刚直,因反对王安石变法被贬出朝,长期在江淮一带任职,亲眼目睹当时士风浮嚣、奸邪当道、正人君子难以立足的社会现状,于是借淮水由清转浊的日常景象托物言志,写下这首寄寓深远的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