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梅

陈舜俞 · 宋代 · 诗

始我窥山中,早与梅花期。
低回遂四十,种树计已迟。
樵夫致远枿,园官送新枝。
故土谨包裹,深根屡培滋。
连宵霡霂雨,迨此初阳时。
绕径一百树,抚视如婴儿。
古来横斜影,老去乃崛奇。
嗟尔生也晚,笑我行且衰。
世人非金石,或作千年资。
转眼共零落,较此不更痴。
有情且寓赏,勿着喜与悲。
青赤粲点白,一笑唱吾诗。
百年霜雪过,好者知为谁。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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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我在山中游赏的时候,早就和梅花定下了相逢的约定。
辗转徘徊一晃就到了四十岁,如今才计划种梅实在是太晚了。
打柴的樵夫帮我运来远地的老梅树桩,管园的人给我送来新抽的梅枝。
我小心翼翼地把根部的旧土包裹妥当,往深根处一遍遍培土浇灌滋养。
整夜都下着绵密的小雨,正赶上这初晴回暖的好时节。
沿着小路一共种下一百棵梅树,我抚摸照看它们就像照料婴儿一般。
从古以来梅花疏影横斜的风姿,要等到树龄老去才会显出崛奇不凡的神韵。
可叹你们这些新种的梅树生长得太晚,也笑我年岁渐高行将衰老。
世上的人都不是金石之躯,总有人妄求留下传续千年的资本。
转眼之间人与树都将一同凋零,相比之下这样的执念实在太过痴愚。
既然有情就姑且寄情于赏玩,不要刻意执着于喜悦或是悲戚。
待到青枝红蕊间点缀着粲然白花的时节,我就笑着吟咏自己写的这首诗。
等经历过百年的霜雪洗礼之后,还能留存下来的好梅树又会是谁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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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低回徘徊流连,这里指岁月辗转流逝。
  • 远枿从远方运来的老树桩,枿指树木砍伐后重生的余桩。
  • 霡霂指连绵细密的小雨。
  • 等到,恰逢。
  • 崛奇雄健不凡,奇特高古。
  • 寓赏寄情于观赏景物。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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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种梅的完整过程为叙事主线,语言冲淡质朴,完全没有宋代咏梅诗常见的堆砌典故、刻意求奇的弊病,字里行间满是真挚的情感。

诗人从早年与梅花结缘写起,到中年才得偿所愿亲手种梅,将百株梅树视作自己的孩童一般悉心照料,把对梅花的珍视之情写得格外动人。后半部分由种梅生发人生哲思,跳出了传统咏梅诗一味颂赞梅花品格的套路,转而以通达的态度看待生命的盛衰,既不执着于永恒,也不陷溺于悲喜,尽显归隐之后通透旷达的心境。

全诗物我相融,梅树的生长轨迹与诗人的人生经历相互映照,没有空泛的抒情,所有感慨都从真实的劳作体验中自然生发,是宋代咏梅诗中极具个人生命温度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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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诗人陈舜俞晚年归隐时期的代表作品。陈舜俞生性刚直,宋仁宗年间考中进士,曾任山阴县令等职,因多次上书反对王安石推行的青苗法,触怒了当权者,被贬为平民。

此后他索性弃官不仕,隐居在秀州白牛村,躬耕田野,寄情山水,平日里以种梅栽竹、饮酒赋诗为乐。他素来爱重梅花凌霜傲雪的高洁品性,这首诗便是他亲手栽种百株梅树时,记录种梅全过程与人生感慨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