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署井诗

陈舜俞 · 宋代 · 诗

老屋荫大井,置绠百尺修。
疏凿不知年,人其古诸侯。
源从卞山来,涓涓无时休。
旱地千里赤,渊泉独清浮。
六月如焰火,寒冽冰雪侔。
万家滨双溪,卓此名一州。
累累挈瓶人,踵门日见投。
宾至遽欲起,命酌辄复留。
岂不敌醍醐,渴疾饮以瘳。
庠序阙讲问,暗浅谁予求。
自反对井德,饮水良可羞。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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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旧的屋舍遮蔽着偌大一口古井,井边悬挂着百尺长的汲水绳索。
这口井开凿的年岁已经无从考证,大概是古代某位诸侯留下的遗存。
井水源头从卞山蜿蜒而来,细流涓涓从来没有停歇的时候。
大旱时节千里田地干裂泛红,只有这深井里的泉水依旧清澄浮动。
六月酷暑天气热得像焰火蒸腾,井水却寒凉凛冽堪比冰雪。
千家万户依傍着两条溪流,这口井的声名却卓然独出于整个州郡。
络绎不绝提着水罐来打水的人,每天都接连不断地踏上门前。
宾客到访我本打算起身迎客,酌上一杯井水烹的饮品就又停下逗留。
这井水的滋味难道比不上甘美的醍醐?喝下它连干渴的病症都能痊愈。
如今地方学校荒废缺乏讲习问学的氛围,我自身昏昧浅陋又能向谁求教呢?
我回过头来对照古井的品德,终日饮用它的水实在感到十分惭愧。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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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置绠安放汲水用的绳索,绠指井绳。
  • 疏凿开凿、疏浚,这里指古井最初的开挖工程。
  • 卞山又名弁山,位于今浙江湖州境内,是浙北地区的历史名山。
  • 涓涓细水缓慢流动的样子。
  • 等同、比得上。
  • 挈瓶提着汲水的瓦罐,代指前来打水的普通百姓。
  • 踵门走到门前,形容人接连上门的状态。
  • 醍醐从牛乳中提炼出的最甘美的膏脂,古代常用来代指极致的美味。
  • 疾病痊愈。
  • 庠序上古时期对地方官办学校的称呼,后世泛指地方文教机构。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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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延续了中国古典诗歌“君子比德”的传统,以古井为核心意象层层铺陈描摹,跳出了普通咏物诗的小巧格局。

诗歌前半部分尽数铺写古井的历史悠久、水源不竭、旱涝不枯、夏寒常温的特质,以及它惠及一州百姓的巨大功用,没有一句空泛的赞美,全从实处落笔,朴素真切。

诗歌末尾笔锋一转,从咏井转向自我反省,对照古井普惠众人、毫无私念的品德,反思自己作为地方官吏,在兴学教化方面毫无建树,昏昧度日,满含愧疚之情,将普通的咏物诗升华为一首自我砥砺的言志作品,情感真挚厚重,毫无矫揉造作之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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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陈舜俞的文集《都官集》,是他北宋中期出任地方官吏时所作。

陈舜俞为官刚直不阿,曾因反对王安石变法被贬谪,他长期在地方任职,十分关注民生疾苦,这首咏井诗正是他日常官署生活中观察风物、托物言志的代表性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