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孔经甫贤良兼简许少张状元

陈舜俞 · 宋代 · 诗

晚泊姑孰浦,忽逢潇湘人。
口称丹邱客,面带湘江云。
此客骨不凡,九天之麒麟。
新上紫烟顶,以头触天门。
赤龙怒当路,夭矫惊百神。
麒麟顾何力,牙爪勇踞蹲。
既欲掎其角,又或批其鳞。
此身甘万死,齑粉不逡巡。
帝曰汝无罪,濯濯良不群。
辍吾黄金铺,纵之赤城尘。
收头缩下土,别待风雷春。
龙怒逐之去,四海波涛翻。
顾我天一涯,遗下颜色温。
昔为游天梦,尝受一日恩。
老来因对客,念往惊心魂。
寄谢剡溪子,入朝可无言。

译文

收起
傍晚行船停泊在姑孰浦边,忽然遇见来自潇湘的友人。
他自称是隐居的仙客,面庞上还带着湘江的云气。
这位友人风骨超凡,本是九天之上的麒麟神兽。
刚刚登上紫烟缭绕的天顶,径直用头叩击天帝的宫门。
赤龙发怒横挡在道路上,屈伸腾跃的姿态惊动了众神。
麒麟全然不顾自身力薄,张牙舞爪勇猛地踞守蹲坐。
既要绊住赤龙的头角,又要逆着触碰它的逆鳞。
自身甘愿赴万死之境,就算粉身碎骨也绝不迟疑退缩。
天帝说你并没有罪过,品格清朗出众卓尔不群。
暂且停下你在天庭的显贵职事,放你去往赤城的俗世凡尘。
你只能收敛锋芒退居下界,另行等待风雷激荡的春日。
赤龙盛怒之下将他驱赶离去,四海之内顿时波涛翻涌。
他回头望向远在天涯的我,神色间还留着旧日的温厚。
从前我也曾有过遨游天庭的旧梦,蒙受过大天子一日的恩遇。
如今年老对着故人叙旧,想起往事不由得魂惊魄动。
请代为转告身在剡溪的友人许状元,入朝之后千万慎言莫要妄动。

注释

收起
  • 姑孰浦古渡口名,在今安徽当涂境内的长江沿岸。
  • 潇湘人指孔文仲,他是江西临江人,地近潇湘,此处代指来自湘楚一带的友人。
  • 丹邱客传说中居住在丹丘仙境的仙人,此处用来赞誉孔文仲品格高洁,有出世之才。
  • 夭矫形容龙屈伸腾跃、恣肆威猛的姿态。
  • 掎其角出自《诗经·小雅》,指绊住兽类的头角,此处指主动冒犯权贵。
  • 批其鳞传说龙喉下有逆鳞,触碰之则必杀人,此处代指直言冒犯当朝执政者。
  • 齑粉碎成粉末,代指遭受极刑粉身碎骨。
  • 逡巡迟疑退缩的样子。
  • 濯濯形容品格清朗高洁、光明出众的样子。
  • 剡溪子指许将,许将早年曾寓居剡溪一带,此处以地代指其人。

赏析

展开
这首杂言古风以雄奇浪漫的神话托喻现实,完全继承了李白《古风》的托物言志笔法,想象纵横恣肆,笔力刚健雄奇。

全诗以麒麟喻刚直敢言的孔文仲,以当道赤龙喻横行朝堂的变法派权贵,把孔文仲直言极谏、不惧生死的刚直品格刻画得入木三分,将北宋新旧党争中正直士大夫横遭排挤的险恶处境转化为奇幻的神话叙事,毫无直白指斥的粗鄙,却满含愤懑不平之气。

末尾几句收束到自身遭际,又以谆谆寄语许将的劝诫作结,既饱含同遭贬谪的知己共情,也藏着对当时朝堂高压氛围的深切洞察,是北宋中期政治讽喻诗中艺术水准极高的作品。

创作背景

展开
这首诗作于北宋神宗熙宁三年(公元1070年),正值王安石主持变法的关键时期。

诗题中的孔经甫即孔文仲,他在当年的贤良方正对策中直言抨击新法弊端,触怒变法派,直接被贬为台州推官;许少张即许将,是嘉祐八年的状元,时在朝中任职。作者陈舜俞本身也因反对青苗法拒不执行朝廷政令,被贬为监南康军盐酒税,他在姑孰浦偶遇被黜南下的孔文仲,二人同是守旧派遭贬的志士,同病相怜之下写下这首赠诗,同时寄给许将,抒发共同的政治遭际之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