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公坛

陈舜俞 · 宋代 · 诗

古坛叠乱石,草木何参差。
黄衣宇其傍,陈迹刊丰碑。
曰初刘真人,齿发不可訾。
但见绀绿毛,被体鬖鬖垂。
云軿一日去,空山留庭壝。
弟子散岩谷,荆榛蔽荒基。
晚有周息元,探访亲斩披。
白鹿忽跪前,灵符见葳蕤。
地胜人既偶,凝严起宝祠。
束帛下幽聘,良马维素丝。
前朝揖高风,有美皮陆诗。
迨今三百年,事去物亦隳。
乔松委樵苏,野蔓号狐狸。
惟有炼丹井,甘冽无等夷。
一酌匪消渴,钦慕尚神禧。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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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老的坛台上堆叠着杂乱的石块,草木生长得高低错落。
黄衣道士在坛边建起屋宇,旧日的痕迹都镌刻在高大的石碑上。
据说当初刘真人在此修行,容颜不老齿发完好无损。
只看见他长着深绿色的毛发,蓬松地披垂在周身。
一日他乘坐云车仙去,空寂的山中只留下坛台的墙基。
他的弟子们散落到山岩幽谷之中,荆棘丛莽遮蔽了荒废的地基。
后来有位叫周息元的道士,亲自砍除荒草来这里寻访遗迹。
一只白鹿忽然跪在他面前,隐秘的灵符在繁茂的草莽间显现。
胜地与高人恰好相遇,人们在此建起了庄严的祠宇。
朝廷带着束帛这样的礼物到幽隐之地征聘贤才,备好良马与素丝礼请高士。
前朝的文人仰慕这里的高风遗韵,留下了皮日休、陆龟蒙的优美诗篇。
到如今已经过了三百年,往事消逝旧物也都颓坏荒废。
高大的古松被樵夫砍走当柴薪,野蔓丛中传来狐狸的号鸣。
只有那口炼丹的古井,井水甘甜清冽世间没有能与之相比的。
饮一杯井水并非为了解除口渴,我钦慕的是那留存至今的神仙遗风。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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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参差高低错落、不齐整的样子。
  • 刘真人即传说中在毛公坛修道的汉代仙人刘根。
  • 鬖鬖毛发蓬松下垂的样子。
  • 云軿传说中神仙乘坐的云车。
  • 庭壝坛台周围的矮墙,代指道观的基址。
  • 周息元唐代著名道士,曾隐居洞庭山。
  • 葳蕤草木繁茂的样子。
  • 皮陆指晚唐诗人皮日休、陆龟蒙,二人曾同游洞庭西山,留下咏叹毛公坛的诗作。
  • 颓坏、荒废。
  • 樵苏打柴的人,此处指作为柴薪砍伐。
  • 甘冽井水甘甜清寒。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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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游访古迹的行迹为线索,串联起毛公坛千余年的兴衰脉络,叙事层次井然,怀古情思沉厚。开篇从眼前荒坛实景落笔,乱石参差的清冷画面,直接奠定了全诗沧桑怅惘的抒情基调。

中间部分依次铺陈刘根飞升、周息元访道、朝廷遣使征隐、皮陆题诗留咏的数段旧事,将古迹承载的人文传说娓娓道来,虚实相生,极具浪漫色彩。后半部分笔锋收归当下,以乔松委地、野蔓荒丘的衰败景象,与前文记载的祠宇庄严盛况形成强烈今昔对比,自然生发出世事变迁的深沉感慨。

全诗最终以长盛不废的炼丹井为情感落点,在众物皆隳的对照下,凸显出高风道韵的恒久生命力,将个人对隐逸自由的钦慕情志寄寓于山水古迹之中,语言古淡质朴,融纪事、写景、咏史、抒怀于一体,是宋代山水怀古诗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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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公坛位于今江苏苏州洞庭西山,是江南知名道教古迹,相传为汉代得道高人刘根(世称毛公)修炼飞升的地方,历代多有文人寻访题咏。

陈舜俞是北宋中期文人,因反对王安石变法被贬黜,隐居太湖一带,遍览西山名胜,这首诗就是他寻访毛公坛古迹时创作的怀古咏怀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