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通慧大师净务

陈舜俞 · 宋代 · 诗

鄱阳江头逢道人,昔我先子游从亲。
口诵先子诗,别来三十春。
我悲不忍听,泫然泪沾巾。
道人见我少小日,嗟我老大空埃尘。
我谓道人言,姑愿有所陈。
公孙希世董生逐,子贡结驷原宪贫。
伯夷采薇避周粟,许由洗耳为尧民。
道虽有用舍,天实为屈伸。
子诚空门士,胡为甘隐沦。
迩来拔士到屠贩,圈牢往往生麒麟。
延英赐对不膜拜,下视罗什来姚秦。
方袍骑马使绝域,贺兰山前无缙绅。
如子固不羁,何不自化青云身。
今我迂疏不知返,悠悠如海空迷津。
无钱买山庐峰下,行欲东来长水滨。
子如厌世欲已矣,来寄瓶锡为吾邻。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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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鄱阳江边我偶遇这位高僧,先父当年曾和他交游往来十分亲近。
他开口吟诵着先父的旧作,算来二人分别已经过了三十个春天。
我心中悲怆不忍继续听闻,泪水簌簌落下沾湿了衣巾。
大师还记得我年少时的模样,嗟叹我如今年岁已长,却空自漂泊在尘世间。
我对着大师开口说道,姑且容我在这里陈述几句心里话。
公孙弘一代罕见,董仲舒却遭斥逐,子贡车马成群,原宪却一生清贫。
伯夷采食薇菜不肯吃周朝的粮食,许由听到尧要禅位给自己,特意到水边洗耳。
儒道之术虽然有被任用、被舍弃的区别,天道运行本来就有屈伸变化的规律。
你本是佛门的高士,为何甘愿隐居埋没自己呢?
近来朝廷选拔人才已经延伸到屠夫商贩的行列,就连畜圈里也常常能生出麒麟般的贤才。
在延英殿接受皇帝赐问时不必行膜拜大礼,地位远超当年后秦时期的高僧鸠摩罗什。
身着僧袍也能骑马出使极远的边地,贺兰山前往来的使者里,连一个普通的士大夫都找不到。
像你这样本来就洒脱不受拘束的人,为何不趁机腾身青云,施展抱负呢?
如今我性情迂阔疏狂不知抽身隐退,前路茫茫像行在海中,空自迷失了渡口。
我没有余钱在庐山之下买山隐居,即将向东行至长水之畔漂泊。
你如果厌倦世事想要归隐,就带着你的禅杖和瓶钵来做我的邻居吧。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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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先子对已故父亲的尊称,这里指陈舜俞的父亲陈贯。
  • 泫然泪水滴落的样子。
  • 结驷四匹马驾一辆车,形容车马众多,身份显贵。
  • 用舍指被任用或者被弃置不用,出自《论语》“用之则行,舍之则藏”。
  • 隐沦隐居埋没,不被世人知晓。
  • 延英唐代宫殿名,这里代指北宋皇宫的便殿,是皇帝召见大臣咨询政事的地方。
  • 方袍僧人的专用袈裟,这里代指僧人。
  • 缙绅古代士大夫的代称,这里指普通的朝廷官员。
  • 迂疏性情迂阔疏放,不懂得迎合世俗。
  • 瓶锡僧人随身的瓶钵和锡杖,代指僧人出行的居所。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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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的叙事脉络层次极为清晰,开篇从江边偶遇旧人的场景切入,先叙两代人的交谊,抚今追昔引出半生漂泊的身世之叹,随后铺排十余则上古圣贤的典故,议论天道屈伸、人世穷通的普遍规律,既劝慰友人不必甘守山林埋没才华,也暗合自己仕途受挫的不平之气。

全诗将儒家的出处观与佛家的出世情怀自然交融,用典繁密却毫无堆砌生硬之感,语言质朴厚重,情感沉挚真切,既体现出诗人对父辈旧交的珍视,也完整袒露了他在仕路颠簸之中,对人生归宿的深沉思索,是宋代赠僧诗中兼具思想性与艺术性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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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中期宋神宗熙宁年间,是陈舜俞被贬谪江南时期的作品。陈舜俞之父陈贯为北宋仁宗朝名臣,学识渊博性情旷达,早年与诗中所写的通慧大师净务为交情深厚的旧友。

当时陈舜俞因反对王安石推行的青苗法,多次上书极言新法之弊,触怒了当朝权贵,被贬为监南康军盐酒税,仕途受挫的他在鄱阳江畔偶遇父亲的旧交净务大师,抚今追昔感慨万千,便写下了这首赠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