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湖州使君李公择

陈舜俞 · 宋代 · 诗

李侯车骑匆匆出,前驺不鸣随者急。
不游台沼不寻山,独向城隅小蓬荜。
城隅蓬荜谓谁家,太学先生贤已卒。
老妻犹在八十余,侯来为问夫人疾。
当时弟子犹五六,连袂追随慎仓卒。
手调汤药进盂盘,劳问有无极纤悉。
巷人来观相欢喜,门外墙头闻唧唧。
我思康定庆历间,天下文章极萧瑟。
读书不复问义理,破碎幺么入声律。
先生始出治庠序,辅养学者尊经术。
自兹道义及生民,晚具纁黄起遗逸。
先生今来骨为土,名儒大义非前日。
朝登垅坂暮高官,旧学前功付幽黜。
往往昔游苕霅人,诋讳不敢对以实。
李侯自是江南士,不预吾徒旧堂室。
尊德乐道乃精诚,念老嗟贫固其秩。
魏文伏轼过西河,郑公名乡论高密。
古来如君顾无几,于今走利尤非匹。
人言侯政如此多,试听风谣百之一。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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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公择的车马随从匆匆出行,前导的骑卒不鸣驺传呼,随行人员脚步轻疾。
他不去游览亭台池沼也不寻访名山,独自走向城角边那处简陋的民居。
城角的这处简陋屋舍是谁家呢?这里是已故的贤德太学先生的居所。
先生的老妻还在世,年已八十有余,李侯专程前来问候老夫人的起居病情。
先生当年的弟子还有五六人,并肩跟随着李侯,举止谨慎不敢仓促失礼。
有人亲手调配汤药奉上食盘杯盏,李侯慰问关切的话语细致入微,事无巨细。
街巷的百姓赶来围观,人人都欢喜不已,门外墙头传来众人啧啧的赞叹声。
我回想康定、庆历年间,天下的儒学文风曾经十分凋敝衰微。
当时读书人不再讲求圣贤义理,学问破碎琐碎,只专注于雕琢声律的末技。
这位太学先生当时出面整顿学校教化,扶植培养学子,推尊儒家经术。
从此道义教化惠及普通百姓,晚年朝廷备好纁黄礼品,征召隐逸的贤士出山。
如今先生逝去尸骨已化为尘土,名儒倡导的大义已经不像当年那样被人重视。
世人早上才登上田埂,晚上就谋得高官,先生当年兴学的功业已经被埋没废弃。
往日曾经在苕霅一带游历的士人,如今都避讳遮掩,不敢如实谈起先生的事迹。
李侯本是江南出身的士大夫,并没有参与过先生门下的旧学交游。
他尊崇道德、喜好儒学的心意十分真诚,抚恤老者、怜悯贫者本就是他的职分。
就像魏文侯乘车经过西河凭吊子夏,郑玄在故乡高密留下千古美名受人尊崇。
自古以来像李君这样的贤官都寥寥无几,在如今人人逐利的世道里更是无人能比。
人们都说李公择的仁政善行还有很多,我这首诗记录的不过是民间传颂的百分之一。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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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使君宋代对知州的尊称,是州郡一级的行政长官。
  • 前驺古代官员出行时在前边引路的骑卒。
  • 蓬荜即蓬门荜户,代指穷人居住的简陋房屋。
  • 太学宋代的最高学府,是国家培养儒学人才的官方机构。
  • 庠序古代对地方学校的统称。
  • 纁黄古代用于征召贤士的礼品,代指朝廷礼聘隐士的信物。
  • 苕霅苕溪和霅溪的合称,是湖州的代称。
  • 风谣民间传唱的歌谣,这里指百姓传颂的仁政事迹。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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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平实的叙事手法开篇,不事雕琢,通过一连串的动作细节,将李公择不事游宴、专程探访寒儒遗属的贤德行为刻画得真切动人,街巷百姓围观赞叹的场景,侧面烘托出这一行为在民间的感召力。

诗作中段插入对庆历年间儒学复兴历史的回溯,既点明了太学先生当年兴学的不朽功绩,也反衬出后世儒道衰微、先贤功业被埋没的现实,在今昔对比中凸显出李公择此举的特殊价值。

最后诗人以魏文侯、郑玄等古代贤人为比况,将李公择的行为放在整个时代背景下审视,尖锐批判了当时官场人人奔走逐利的浮靡风气,全诗没有空泛的颂扬之辞,全凭事实动人,情感沉挚厚重,体现了宋代士大夫对儒道传承的深切责任感。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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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神宗元丰年间,当时李公择(李常)以龙图阁直学士身份出任湖州知州,他素来敬重儒士、推崇教化,到任后专程探访当地已故太学先生的遗属,抚恤其家人,在民间传为美谈。

作者陈舜俞当时因反对王安石变法被贬黜,隐居在湖州吴兴一带,他素来敬佩李公择的为人,亲眼见到李公择尊德重道的实际行动,有感于当时官场逐利成风、儒道衰微的现状,写下这首诗赠给李公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