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诸弟

陈舜俞 · 宋代 · 诗

吾家崛起蓬蒿间,先君为学良苦艰。
典衣买书教我读,平生贫窭不此悭。
岁晚才沾寸禄养,天祸无何颓泰山。
况时汝辈各少小,不及见父游燕闲。
逮今孤露历岁月,渐觉长大成疏顽。
诗书堆积有素业,文章体要亦易攀。
固须仁义力造诣,慎择朋友少往还。
偏亲堂上待甘旨,况已齿发双鬓斑。
更可踟蹰忽荣养,不如乌鸟鸣关关。
官家公道禄寒畯,勉旃进取欢慈颜。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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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家族从贫寒低微的处境中崛起,先父当年治学的过程格外刻苦艰难。
他宁可典当衣物也要换钱买书教我诵读,一生穷困潦倒,唯独在求学这件事上毫不吝惜。
直到年岁渐长我才谋得微薄俸禄能够奉养亲人,谁料天降横祸,父亲猝然离世如同泰山崩塌。
那时你们都还年纪幼小,没能赶上见到父亲闲居游乐的从容模样。
到如今父亲离世已经过了许多年月,你们渐渐长大,性情也变得疏放顽劣。
家中堆积的诗书是我们世代相传的家业,文章的核心要义本就不难钻研攀及。
你们一定要在仁义之道上用功深耕有所成就,谨慎选择交往的朋友,减少不必要的应酬往来。
如今家中尚有母亲健在,等着你们奉养美味的食物,何况她年岁已高,齿发衰颓两鬓全白。
千万不要迟疑拖延,错过了及时奉养亲人的时机,要懂得乌鸦尚且有反哺的孝心,鸣声关关传递着孝意。
如今朝廷施政公道,会给出身寒微的读书人授予俸禄,你们要努力进取,让堂上的慈母展露欢颜。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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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蓬蒿间指野草杂生的贫寒乡野,代指出身低微的平民阶层。
  • 先君对已经去世的父亲的尊称。
  • 贫窭贫穷,困顿匮乏。
  • 吝啬,舍不得拿出。
  • 颓泰山用泰山崩塌比喻父亲去世,是传统讳饰说法。
  • 孤露指父亲早逝,没有父辈的庇护。
  • 素业世代相传的本业,这里指读书治学的家业。
  • 甘旨美味的食物,特指奉养父母的饭食。
  • 荣养指子女显达之后奉养亲人,让长辈获得荣耀安逸的生活。
  • 乌鸟即乌鸦,古人认为乌鸦有反哺的天性,用来比喻子女的孝心。
  • 寒畯出身寒微的穷苦读书人。
  • 勉旃努力吧,旃是句末语气助词,相当于“之焉”的合音。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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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以兄长的口吻娓娓道来,情感层次层层递进,没有丝毫训诫的生硬感。开篇从追忆亡父的求学苦况写起,把家族崛起的根基落到父辈的辛苦付出上,很容易唤起诸弟的共情,避免了空泛说教的疏离感。

诗作的内容安排极为务实,从治学的路径、修身的准则、交友的原则,一直延伸到孝亲的紧迫性,最后落脚到劝勉诸弟积极进取,所有劝勉都有个人的亲身经历作为支撑,质朴厚重,情真意切。全诗语言浅白如话,没有刻意雕琢的辞藻,却满溢着兄长对幼弟的深切关怀,是宋代家训类诗作中极具代表性的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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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诗人陈舜俞创作的家族训谕诗,是写给家中几位弟弟的劝勉之作。

陈舜俞为北宋仁宗庆历六年进士,为官刚直不阿,因反对王安石推行青苗法被贬谪,这首诗作于他居家守丧、闲居乡野期间,融合了个人的成长经历与对诸弟的殷切期许,没有空泛的道德说教,全是发自肺腑的切身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