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游云居

山风拂过岭头的树木，仿佛特意要招呼远来的游客。
沿着云气攀爬到山顶最高处，又一次见到了这如同天宫的居所。
放眼平视能望到三百里开外，低头俯瞰足有八千尺的深壑。
秋高空阔隼鸟振翅搏击，大鹏舒展羽翼扶摇万里。
远处庐山五老峰遥遥相对，西边的山峰高得几乎能与天齐平。
可笑那些低矮的小土丘，也兀自矜夸自己那一点点浅碧山色。
清荡的尘气席卷天地，水鸟纷纷飞落到河川湖泽之间。
此刻心境与智慧完全相融，仿佛踏入了圣贤所居的圣域。
高峻的山亭坐落在中峰之上，四周环抱着直插云天的峭壁。
殿中古朴的帝像端然安坐，左右排列着夔、稷一般的贤良辅臣。
抬头便觉得与银河相通，几乎伸手就能攀到天的极南之处。
天地间的万籁一同奏响，双耳被清响涤荡得格外明澈。
可叹世间万物都如此渺小，为何要从早到晚奔波竞逐？
哪里知道在这太清仙境之上，我正抵达了最让自己惬意的归处。
还记得去年冬日走在西边山路上，我脚蹬木屐踏雪游历的情景。
当时逸兴高扬追慕仙人洪厓，写出的诗句仿佛有天地之力鼓荡。
直到如今山岩沟壑之间，那金石般铿锵的余韵还浩浩不绝。
要是能邀来杜甫这样的诗坛大家，一同在尘外研讨全新的诗风该有多好。
此番重游却仍被官务羁绊，想要归隐又被世俗的牵累所逼迫。
多谢山间这受天地滋养的古松，永远留存着耐寒不凋的苍劲本色。

• 紫霄宅传说中神仙居住的府宅，这里用来形容云居山顶高峻如在天宫。
• 隼一种猛禽，飞行迅捷，常在秋空盘旋捕猎。
• 翮鸟的羽翼，代指翅膀。
• 培塿指低矮的小土丘。
• 夔稷夔是舜时的乐官，稷是舜时的农官，二人都是上古时期的贤良贤臣。
• 河汉指银河。
• 太清道家所说的高空仙境，是天界最高的层域之一。
• 洪厓传说中的上古仙人，也叫洪崖先生，是古代隐逸高士的代表意象。
• 羁绁原指拴牲畜的绳索，这里代指官场的公务羁绊。

这首五言古诗笔力雄健，写景层次分明，从登山之初的所感写起，逐步推进到绝顶之上的全景视野，由近及远由实入虚，将云居山的雄奇壮阔描摹得极具画面感。诗人巧用大小对比的手法，以培塿的渺小矜夸反衬高山的雄浑大气，暗寓了对世俗庸人沾沾自喜格局狭小的嘲讽。

诗作后半部分由景入情，从眼前胜景生发超尘出世的浪漫想象，仿佛可直攀银河、与天地万籁共鸣，尽显诗人开阔的胸襟。末尾笔锋收回到现实境遇，感慨自己被官务牵绊不得归隐，最终以岁寒古松为精神寄托，明示出坚守本心不随流俗的高洁志趣，全诗骨力刚劲，颇有盛唐山水长诗的余韵。

这首诗是北宋中期诗人袁陟的代表作品，收录于《全宋诗》，是他任职洪州（今江西南昌）期间第二次游历云居山时所作。

云居山位于今江西永修，是唐宋时期闻名海内的禅宗圣地，山势奇峻视野开阔，历来为文人墨客游历题咏的胜地。袁陟此前曾于冬日到访云居山，此番重临遍览旧迹，俯仰天地之际将游赏之乐、隐逸之思与世俗羁绊的感慨融于一炉，写下这首长篇五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