瀼溪书堂

元子溪曰瀼,诗传到于今。
此俗良易化,不欺顾相钦。
庐山我久爱,买田山之阴。
田间有流水,清泚出山心。
山心无尘土,白石磷磷沈。
潺湲来数里,到此始澄深。
有龙不可测,岸木寒森森。
书堂构其上,隐几看云岑。
倚梧或欹枕,风月盈中襟。
或吟或冥默,或酒或鸣琴。
数十黄卷轴,圣贤谈无音。
窗前即畴囿,囿外桑麻林。
芋蔬可卒岁,绢布足衣衾。
饱暖大富贵,康宁无价金。
吾乐盖易足,名濂朝暮箴。
元子与周子,相邀风月寻。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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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结命名的这条溪水叫瀼溪,他的诗篇流传至今。
这里的民风本就淳朴易教化,人人互不欺诈彼此敬重。
庐山是我长久以来心之所爱的地方,我在山的北麓购置了田产。
田地间有潺潺流动的溪水,清澄明净从山的深处流出。
山的深处没有半点世俗尘土,洁白的石头错落沉卧在水底。
溪水缓缓流淌数里路程,流到这里才变得澄澈幽深。
潭水深不可测想必藏有灵物,岸边的树木葱郁清寒森森。
我在这溪岸之上修建了书堂,靠着几案就能眺望云绕的山峰。
有时倚着梧桐有时斜倚枕席,清风明月满满盈入我的衣襟。
有时吟咏诗句有时静默沉思,有时饮酒闲坐有时抚弄素琴。
几十卷泛黄的古籍摆在案头,仿佛无声地和圣贤对话谈心。
书堂窗前就是连片的田地园林,园林之外是茂密的桑麻树林。
山芋菜蔬足够我一年的食用,丝绢麻布足够做四季的衣裳被褥。
吃饱穿暖就是世间莫大的富贵,健康安宁比任何黄金都珍贵。
我的乐趣本来就很容易满足,以濂溪为名早晚都自警自省。
先贤元子和如今的周子,隔着岁月相邀共寻山间风月。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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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元子指唐代诗人元结,他曾在瀼溪一带隐居,是最早为瀼溪命名的人。
  • 瀼此处为溪水专用名,读音为ràng。
  • 山之阴山的北麓,古人以山北水南为阴。
  • 清泚形容溪水清澈明净的样子。
  • 磷磷沈磷磷形容石头色泽光洁错落的样子,沈通“沉”,指石头沉在水底。
  • 潺湲溪水缓缓流动的样子。
  • 隐几倚靠着几案,是古代文人闲居的常见姿态。
  • 云岑云雾缭绕的山峰。
  • 畴囿连片的田地和园圃。
  • 卒岁度过一整年。
  • 衣衾衣裳和被褥,泛指四季穿戴铺盖的织物。
  • 箴箴言,此处用作动词,指自我警诫。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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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周敦颐理学思想在日常生活中的诗意投射,全篇没有刻意雕琢的辞藻,以平铺直叙的白描手法,完整展现了他所追求的圣贤境界。

诗中从山水风物写到耕读日常,没有半点世俗对功名利禄的渴求,反而将温饱康宁视作最珍贵的财富,与他在《爱莲说》中表达的出尘不染、安贫乐道的情怀完全一脉相承。

末尾将自己和先贤元结并置,跨越时空完成精神上的共鸣,让整首诗的志趣得到升华,尽显宋代理学家从容淡泊、胸次澄澈的精神风貌。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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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周敦颐晚年定居庐山时期的作品。瀼溪本是唐代诗人元结曾经隐居游历的地方,元结曾作《瀼溪铭》赞美此地民风淳朴山水清佳。

周敦颐素来仰慕元结的为人,又深爱庐山的风物之美,于是在庐山北麓瀼溪之畔购置田产修建书堂,这首诗便是他对自己隐居耕读生活的全景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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