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里三滩

成群的乱石阻塞江水，形成轰鸣悲鸣的湍急激流，短短五里路程就共有三处险滩。
船行快得像滚落的弹丸根本停不住，水势强劲如同万箭齐发，在如云的浪涛里不住盘旋。
船上的门窗全都紧紧塞住，就怕飞溅的浪头打进来，颠簸得床榻翻倒，杯盘全都倾覆。
撑船的老艄公脸色煞白，侧过脸去根本不敢直视翻涌的险恶波澜。
船擦过漩涡绕开回流，九死一生才闯过险处，众人的性命侥幸没被鱼鳖吞吃。
没过多久船就驶到平缓处，把缆绳牢牢系在高岸上，大家争相用好话互相安慰庆幸。
这时候岸边围观的路人，想必也为我们刚才的险境捏了一把冷汗。

• 壅水水流被石块等障碍物阻挡，形成受阻的急流。
• 哀湍发出轰鸣悲鸣声的湍急激流。
• 走丸像滚动的弹丸一样速度极快，此处形容船行迅猛不受控。
• 万弩万张强弩同时发射，此处用来比喻水势的强劲迅猛。
• 杯槃槃通“盘”，泛指杯盏盘碟等餐具。
• 长年三老古时对资深船工、艄公的尊称，是常年在江上讨生活的行船老手。
• 捩眼侧转视线，此处指不敢正视险浪的惊惧神态。
• 捎涡撇漩行船时擦过漩涡、避开回流的专业操作，是船工闯险滩的必备技巧。
• 须臾片刻、很短的时间。

这首诗完全以白描纪实的手法铺陈叙事，全程按照行船闯滩的时间顺序推进，层次清晰极具代入感。开篇先点明险滩的地理特征，随后从船的动态、船内器物的倾覆、艄公的神态、众人脱险的状态多个维度层层渲染惊险氛围，没有刻意使用夸张的修辞，全靠真实可感的细节让读者身临其境。

末尾以岸边观者的反应收束全诗，跳出亲历者的视角，从旁观者的角度侧面烘托闯滩过程的惊心动魄，把劫后余生的庆幸感烘托得格外真切，也侧面反映出古代蜀地水路行旅的艰险状况。全诗语言质朴直白，没有文人诗常见的雕琢痕迹，完全以纪实的力量打动读者。

这首诗收录于文同的《丹渊集》，是诗人宦游蜀地途中的纪实作品。

北宋时期蜀地嘉陵江一带水路多乱石险滩，五里三滩便是其中以密集凶险闻名的河段，往来商旅行舟常在此处遇险。文同当时沿水路赴任地方官职，亲身经历了闯滩的全过程，事后便以直白写实的笔法记录下这段惊险的行旅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