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友人寄画

客从长安来,厚纸封小轴。
题云此奇画,寄赠公可蓄。
开之挂高壁,烂绢止一幅。
中有两骆驼,气韵颇不俗。
大驼载半髀,正面颈愈曲。
小驼方就乳,蹲身脚微局。
一马立其后,才露头与足。
三犬乃子母,共卧衔脔肉。
老胡抱朱旗,状貌何狠愎。
端然立高岸,势若不可触。
定是虏中酋,华旃盖鲜服。
不知何所来,随从无一仆。
初谁作此画,精妙亦可录。
应余右方在,次第不止独。
更愿君访来,我肯万钱赎。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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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人从长安远道而来,带来了厚纸封装的小小画轴。
封面上题字说这是一幅珍奇古画,特意寄来赠送给您收藏。
我拆开之后把它挂在高墙之上,展开的精美绢面整幅完整。
画中绘有两头骆驼,神韵气度完全没有俗匠的气格。
大骆驼露出半侧身,正面向前脖颈弯得格外遒劲。
小骆驼正凑过去吃奶,蹲伏着身子四脚微微蜷曲。
一匹马站在骆驼身后,画面上只露出了头部和四足。
三只狗是母犬带着两只幼崽,一同卧着嘴里叼着肉块。
外族老者抱着红色旗帜,形貌神态是何等刚猛执拗。
他端正站在高高的岸畔,气势凛然仿佛旁人不能靠近。
想来他一定是外族的首领,身上披着华美的毡毯、穿着鲜亮的衣服。
不知道他是从什么地方来的,身边连一个仆从都没有。
当初究竟是谁画出这幅作品,精妙的技艺完全值得记载流传。
想来这幅画的其余部分还在世间,它本是成套的作品绝非单独这一幅。
我更盼望您能帮忙寻访到余下的部分,我不惜花费万钱也要把它赎回。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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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小轴装裱成卷轴形式的小幅书画作品。
  • 气韵中国传统书画品评的核心标准,指作品的神采、神韵与生命力。
  • 半髀髀指大腿,这里指骆驼的半侧躯体。
  • 脚微局局通“曲”,指四脚微微蜷曲收拢的姿态。
  • 脔肉切成小块的肉。
  • 狠愎刚猛执拗的神态。
  • 华旃装饰华美的毡毯。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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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以专业书画鉴赏家的视角展开叙事,从收画、展画到逐一审视画面细节,全程铺陈得条理井然,画面感极强。和多数咏画诗偏好虚写意境不同,这首诗几乎全是实笔描摹画面内容,骆驼、马、犬、人物的形态动作都精准鲜活,足见文同作为一流书画家的观察力与审美功底。

全诗语言质朴平实,没有用任何生僻典故,末尾直接吐露自己愿意出万钱寻访整套画作的心意,毫无矫饰,既体现出他对这幅古画的极致喜爱,也侧面反映出北宋中期文人阶层收藏书画、赏鉴名迹的风雅风气,是研究宋代书画史非常珍贵的文学史料。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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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同是北宋时期著名的书画家,以墨竹创作冠绝当世,同时精于书画鉴赏,毕生喜好收藏前人名迹,与当时的文人圈多有书画往来的雅事。

这首诗作于文同中年仕宦闲居时期,收到旅居长安的友人寄赠的一幅西域风物主题的唐代古画后,他感念友人厚意,同时为这幅画的精妙技艺所打动,便写下这首诗答谢友人,也记录下自己赏画的真实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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