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榆诗

文同 · 宋代 · 律诗

昔我去守陵阳日,门前夹道初种榆。
今年我自山南归,向椽大者皆柱粗。
两边合阴若深洞,满地清影繁如铺。
是时暑气正炎酷,无处容此烦病躯。
昼摇清风夜筛月,日日不可离群株。
闲邀亲友坐其下,左右间设琴与壶。
人生适意乃为乐,此乐已恐他更无。
霜飚未起枝叶在,且与诸君同此娱。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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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我赴任陵阳太守的时候,在官署门前的大道旁初次种下榆树。
今年我从山南任上归来,当年细如椽子的树苗如今都长得像柱子一样粗壮。
道路两边的榆树枝叶交合,浓荫遮蔽得像幽深的洞穴,满地铺着繁密的清光影。
这时节暑气正盛酷热难当,我这烦倦多病的身躯正愁找不到纳凉的去处。
白日里树荫摇动送来清风,夜晚枝叶筛下碎月,我整日都舍不得离开这成排的榆树。
闲暇时邀请亲友坐在树荫之下,身旁两边错落摆放着瑶琴与酒壶。
人生在世顺心适意才是真正的快乐,恐怕再也找不到比这更惬意的乐趣了。
寒霜狂风还没到来,枝叶尚且繁茂,暂且和诸位一同在此享受这份欢愉。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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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陵阳古地名,在今安徽池州境内,北宋时为皖南重要州治。
  • 向椽原先像椽子一样粗细,椽是房屋屋面承托瓦片的木杆,此处形容树苗幼时的纤细。
  • 合阴道路两侧树木的枝叶交叠相连,共同形成遮蔽阳光的浓荫。
  • 筛月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如同被筛子过滤过一般,形成错落斑驳的光影。
  • 霜飚指秋冬时节的寒霜与狂风,飚即狂风。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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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延续了文同一贯清和淡远的创作风格,没有刻意用典,全以白描纪事,层层铺叙种榆、榆长、榆荫、享榆荫之乐的完整过程,脉络清晰自然,毫无雕琢痕迹。

作为北宋著名的文人画家,文同将自己爱重自然、随遇而安的人生志趣完全融入诗中,种榆本是为官期间随手做的小事,数年后却收获了满路清荫与俗世难寻的闲适,暗合了他“无意于佳乃佳”的艺术哲学。诗中所写的树荫下邀亲友、抚琴饮酒的场景,没有丝毫官场的俗套气,尽显文人清雅旷达的襟怀,读来令人心生向往。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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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文同晚年重回陵阳任所时所作。文同曾两度在陵阳一带任职,素来重视民生,不喜繁苛政令,在任期间常于官署周边植木造林,为当地百姓与僚属打造宜居的休憩环境。

此次他罢任山南返回陵阳,距离当初种下榆树已过去数年,见昔日幼榆已然成荫,恰逢盛夏酷暑,便与亲友在榆树下宴集,兴之所至写下这首纪事抒怀的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