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佩兰歌

还记得当年青丝刚梳好，在君王座前侍奉酒壶。
就像追随五彩神凤，栖息在帝王宫殿的梧桐树上。
神凤时常飞入紫色云烟之中，一旦振翅万鸟都紧随其后。
乘着风恣意遨游，众人都仰望云端的天路。
先帝已经升天远去，留下神凤不能一同随行。
神凤羽毛摧折被贬入永巷，剃去头发被编入刑徒队伍。
穿着囚衣舂米时还暗自悲歌，向北遥望神鸟鸑鷟的方向呼喊。
凶猛的红嘴毒鸩端来毒酒，一杯就毒死了凤的幼雏。
凤也被迫喝下致哑的毒药，在窟室里肢体被残害得残缺。
吕后难道算得上仁厚，侥幸才保全了这微贱的性命。
后来流落到终南山下，萧瑟秋风撕裂了身上的丝衣。
冰冷的床榻只盖着粗麻草垫，寒霜冷雪肆意侵袭肌肤。
忽然感念起过往的岁月，对着风只能长长地叹息。
空自怀想当年宫廷里的旧事，对着普通百姓只能暗自落泪。

• 敖荡遨游放纵，自在游荡。
• 云衢云中的道路，这里指高空的天路。
• 铩翮羽毛摧折，比喻人遭受挫折、无法自由行动。
• 永巷汉代宫廷里关押失势宫女、罪人的长巷。
• 髡髜古代剃去头发的刑罚，是对罪人的羞辱性处置。
• 钳徒颈上戴着铁钳的刑徒，是古代的苦役犯人。
• 赭衣古代犯人穿的赤褐色囚衣，代指囚犯身份。
• 鸑鷟古代传说中的赤色神鸟，这里代指戚夫人。
• 瘖药喝了之后让人变哑的毒药。
• 鞠域汉代宫廷里的窟室，是关押处置罪人的阴暗密室。
• 娥姁吕雉的字，即汉高祖刘邦的皇后吕后。
• 罗襦丝织的短袄，是贵族女子的日常华服。
• 龙具古代指牛身上披的粗麻草垫，这里代指粗劣的御寒卧具。
• 掖庭古代皇宫里的后宫宫室，是妃嫔、宫女居住的地方。

这首诗通篇采用比兴寄托的手法，以五彩神凤喻贾佩兰等宫廷侍从，以万鸟追随、毒鸩施害的意象对应宫廷权力格局的剧变，把抽象的历史惨祸转化为具象的禽鸟寓言，叙事脉络清晰可感。

全诗叙事层层递进，从早年宫廷侍君的荣宠写起，再到先帝驾崩后祸从天降的惨状，最后落到流落民间的凄苦晚景，没有刻意渲染猎奇的宫闱秘闻，而是站在底层受害者的视角，写出了权力斗争碾压下个体命运的身不由己，情感沉郁真挚，寄寓了诗人对封建专制下弱者遭遇的深切同情。

这首是北宋诗人文同创作的咏古叙事诗，取材于汉代传说中戚夫人侍女贾佩兰的生平事迹。

贾佩兰是西汉初年宫廷的底层侍从，亲历了戚夫人与吕后的权力倾轧惨剧，后来流落民间，这段散见于《太平广记》等笔记的旧史传说，成为文同创作这首诗的核心素材。文同借古喻今，寄寓了对封建宫廷权力斗争残酷性的深刻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