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夜试院寄子平

忆初我来时,夜色如墨障。
心常念明月,几日西南上。
松梢倚楼角,一玦偃相向。
渐见轮中物,依稀吐形状。
今宵东岭外,滟滟金波涨。
人间重此夕,一岁号佳赏。
而我督秋试,锁宿密如藏。
细务纷满前,约束甚鞿鞅。
无由奉朋侣,彻晓坐清旷。
之人富才华,笔力趫且壮。
谁陪把樽酒,露下与酬唱。
南墙咫尺地,使我起遐想。
人生此良会,可惜已虚放。
独立中夜归,俯首入书幌。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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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我刚抵达这里的时候,夜色浓重如同墨色织成的屏障。
心中常常惦念着中秋的明月,算着还有几日它就会从西南方向升起。
松枝斜倚在楼角边,一弯残月就横卧在那里与我相对。
渐渐看见月轮中的暗影,模模糊糊地显露出月宫的轮廓。
今天夜晚东岭的外头,月光潋滟如同金色的波涛涌涨。
世人都看重这中秋之夜,称它是一年之中最值得赏玩的良辰。
可我此刻正监管秋闱考试,被锁在试院之中严密得像被藏起。
细碎的事务纷纷堆在眼前,受到的拘束比马缰绳还要紧严。
没办法陪朋友同游共赏,通宵坐在开阔清朗的月色之间。
我的这位友人满腹才华,文笔的力道劲健而且雄浑壮硕。
如今有谁陪着他手持酒樽,在凉露之下和他赋诗唱和?
我们相隔只有一道南墙的咫尺距离,却让我生出无穷的遥想。
人生里这样美好的聚会,可惜就这样白白地错失虚度。
我独自站到夜半才回去,低着头转身走进藏书的帘幕之中。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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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玦玦是环形有缺口的玉佩,这里用来比喻月初生时的缺月形态。
  • 偃相向横卧着相对。偃,指仰卧、横躺的姿态。
  • 滟滟原指水面波光闪动的样子,这里用来形容月光满地、波动荡漾的视觉效果。
  • 督秋试主持监管秋季的科举考试,秋试又称秋闱,一般在中秋前后举办。
  • 鞿鞅原指控制马匹的缰绳和马络头,这里代指人受到的各类束缚、约束。
  • 趫且壮劲健有力的样子,这里用来形容文笔矫健雄浑。趫的本义是指行动轻捷善走。
  • 虚放白白地虚度、错失掉美好时光。
  • 书幌书房的帘幕,这里代指藏书的办公屋舍。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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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时间线为脉络自然铺陈,从未至中秋时的盼月心绪,写到中秋夜皓月当空的盛景,再落到自身被公务拘束的现实处境,情感流转自然,毫无刻意雕琢的痕迹。

全诗没有堆砌奇崛的典故,全以平实浅近的语言叙事抒情,将中秋佳节不能与好友相聚共赏月色的遗憾写得真挚动人,既写出了公门事务的身不由己,也尽显文同与友人子平之间相知相惜的深厚情谊,风格淡而有味,是宋代寄赠诗中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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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中期,文同当时正担任地方科举的主考官,主持秋季的闱试。

按照宋代科举的规制,考官进入试院之后就要执行锁宿制度,全程不得与外界亲友私自往来,以此杜绝请托舞弊的可能,保证考试公平。时值中秋佳节,文同身处封闭的试院,无法与挚友子平相聚赏月,满怀怅惘之下便写下这首寄赠友人的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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