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员文饶屯田

英英文饶江汉士,何者天教丧眸子。
用心专一性转明,无所不知余两耳。
能为乐府胜张籍,暗诵史书过杜顗。
弃官新自荆渚归,万里逆风冲峡水。
峨峨全家载巨艑,坐卧吟诗满千纸。
自言从此生事足,可了芋栗及麻枲。
数椽旧屋蔽风雨,一榻萧然容隐几。
丘明国语浩如云,子夏门人纷若蚁。
向人问口夸舌在,道义文章吾岂已。
自知俗事无所观,便落双睛君亦喜。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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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气勃发的员文饶本是江汉一带的贤士,不知上天为何要让他失去双目视力。
他治学用心专一,心性反而越发通明,仅凭双耳就能够知晓世间万事万物。
他创作的乐府诗水平超过唐代诗人张籍,默记诵读史书的能力远胜杜顗。
他辞去官职刚从荆楚之地归来,万里航程顶着逆风穿越三峡的急流。
全家老小安稳乘坐着高大的大船,一路或坐或卧写下的诗作堆满千张纸。
他自己说从此生计已经足够,足以供给芋栗杂粮和麻类作物的开销。
几间老旧的房屋足以遮蔽风雨,一张空床萧然摆放着可以凭靠的几案。
左丘明所著的《国语》浩如烟海,子夏的门人弟子多如密集的蚁群。
他对着旁人张口就夸耀自己舌存智在,对道义文章的追求绝不会就此停止。
他自知世俗杂事没有值得观赏的,就算双目失明也会感到满心欢喜。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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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屯田即屯田郎中,宋代官名,属工部,掌管屯田政令等事务。
  • 英英形容气质英武俊朗、才华出众的样子。
  • 丧眸子指失去视力,双目失明。
  • 张籍唐代著名诗人,以创作乐府诗见长,是新乐府运动的核心人物之一。
  • 杜顗唐代名臣杜佑之子,晚年因病双目失明,却仍精通史学,博闻强识。
  • 荆渚指荆楚一带的长江沙洲,代指今湖北荆州周边区域。
  • 巨艑指体型宽大的大型航船。
  • 麻枲麻类作物的统称,代指日常纺织所需的原料。
  • 数椽椽是房屋的木构件,数椽指代几间简陋的房屋。
  • 隐几古代供人坐卧时凭靠的小几案。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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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赠诗最特别的地方,是完全摒弃了世俗对失明者的怜悯视角,全程以平等的知己立场,盛赞友人的才学与旷达,立意不落俗套,毫无普通赠诗的客套浮泛之感。

诗中连用张籍、杜顗、左丘明、子夏等多个与文史、目疾相关的典故,用典贴切自然,毫无堆砌之感,精准凸显出员文饶的学识造诣,也暗合了友人失明却才学远超常人的人生经历。

全诗语言质朴厚重,情感真挚动人,既写出了友人弃官归隐的潇洒姿态,也传递出二人以道义文章相期许的深厚交情,是宋代酬赠诗中少见的立意新颖、情感饱满的上乘之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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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中期文同的寄赠名作,收录于《丹渊集》卷九。员文饶名员逢原,字文饶,曾任屯田郎中,是北宋知名的博学者,年少因病失明,却以耳代目,精通文史,与文同、苏轼等名士均有深厚交谊。

当时员文饶辞去荆渚一带的官职,沿长江三峡返乡隐居,文同得知他的近况之后,特意写下这首诗寄赠,既表达了对友人的深切挂念,也满含对其才学品格的由衷赞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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