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字至十字成章二首·咏石

是石啊，那坚顽清奇的灵石。
背阴处色泽深黑，向阳处质地亮白。
是水岸根基孕育而生，是山峦的骨架根脉。
由天地熔炉锻铸而成，似鬼神运刀雕琢而出。
形如鲲鲵圆睁怒目，状似虎兕相斗额角抵在一起。
敲击它声如温润美玉清越，刷洗后色似精炼钢铁青碧透亮。
花畔巍然挺立全是奇珍品级，林下磅礴舒展全无尘俗格调。
即便冰霜凛冽酷寒坚贞操守也丝毫不移，纵是尘土昏暗浑浊孤高风标也自能隔绝凡庸。
高峻独立的奇石曾现身于侍中宅邸，错落成群的怪石也曾列置于丞相府宅。
往昔高僧大德常称你为听经的门徒，如今我这衰朽老翁姑且把你当作良友佳客。

• 胚胎原指万物的孕育生成，此处指奇石是水岸根基孕育而出的产物。
• 骨骼将山石拟人化，指石是山峦的骨架核心，支撑起山体的形貌。
• 鲲鲵传说中的大鱼与鲵鱼，此处用来形容奇石怪诞嶙峋的形态。
• 虎兕虎与犀牛，均为古代传说中的凶猛瑞兽，此处形容奇石棱角峥嵘的样貌。
• 矹尔高耸挺立的样子。
• 孤标孤高的风标品格，形容超凡脱俗、不与世俗同流的品性。
• 峣矹高峻突兀的样子。
• 磊落错落分明、坦荡舒展的样子。
• 大士原是佛教对菩萨的尊称，此处用来指代修行高深的高僧大德。

这首杂体诗打破了常规格律诗的字数限制，从开篇的二字一字叠句起，每联字数稳步递增，层层铺陈推进，将奇石的形态、质地、神韵、品格描摹得淋漓尽致，毫无堆砌生硬之感。

全诗没有局限于对石的外在形貌做浅层刻画，而是步步深入，从天地造化的生成根源，到似鬼神雕琢的奇特意态，再延伸到石在酷寒昏尘之中不改其坚贞的品性，最后以人石为友的生活化场景收束，将咏物与抒怀完全融合，托物言志，借石的孤高坚操寄寓了诗人自己清介不阿、超脱世俗的人格追求。全诗语言质朴而奇崛，结构层层递进，在宋代为数众多的咏石诗作中堪称别具一格的佳作。

这首诗是北宋文人文同创作的杂体咏物诗，属于一字至十字体的宝塔诗，这类诗从一字叠句起笔，每联字数逐步递增，形式精巧别致，是宋代文人颇为喜爱的一种诗体。

文同是北宋著名的画家、诗人，以墨竹创作名垂青史，平生品格清介不阿，极爱赏石、藏石、咏石，这首诗正是他日常把玩奇石、以石明志时写下的作品，寄寓了他对坚贞孤高品格的推崇与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