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铭

长安城里售卖碑刻拓本的商人，赠送给我一份古老鼎器的铭文拓片。
完全不知道这份铭文从何而来，我长这么大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文字。
拓片上总共有一百一十九个字，字形诡谲怪异，像是在描摹事物的形态。
笔画纵横排布，完全不像常见的“子”字和“丁”字这类普通篆字。
我试着查考各种流传的记载，它的源头早已渺茫难寻。
就算是周宣王时期的石鼓文，气韵和它相比也显得单薄飘零。
就算是秦始皇时期的峄山刻石，骨力和它相比也显得纤弱无力。
我甚至怀疑当初鬼神夜哭的时刻，正是为了这件神异古物的灵气所动。
哪里能找到长生不死的神人，把它带到天庭去问询上古的旧事。
帮我把这些奇字的含义翻译出来，诵读出来的内容定然会让所有人惊骇动容。

• 鬻碑售卖碑刻拓本，鬻是售卖的意思。
• 古鼎铭古代青铜鼎器上镌刻的铭文拓片。
• 宣王石鼓文先秦时期刻在十面石鼓上的文字，传说为周宣王时期的石刻，是我国现存最早的石刻文字。
• 峄山碑秦始皇东巡时刻于峄山的小篆刻石，相传为李斯所书，是秦代小篆的代表作品。
• 竛竮形容肢体纤弱、骨力不足的样子。
• 大庭此处指上古神灵所居的天庭，代指远古的上古时代。

这首诗完全跳出了普通金石题咏的考据框架，以充满奇趣的浪漫想象，把古铭文的神秘质感写得活灵活现。

诗人没有纠结于铭文的具体年代考据，反而用石鼓文、峄山碑这两个公认的上古金石名品做反衬，层层抬升这份古鼎铭文的神异地位，最后引出鬼哭、询神的奇幻想象，把自己对古文字的痴迷写到了极致。全诗语言古拙劲健，意象跳宕奇崛，和文同惯常写的清雅山水诗风格截然不同，充分展现了诗人作为金石收藏家的独特审美趣味，也侧面反映了北宋中期文人群体中兴起的金石考古热潮。

这首诗是北宋中期金石学兴起阶段的代表性题咏作品，收录于文同的《丹渊集》卷三。

文同本身是北宋著名的书画家、金石收藏家，毕生醉心于搜罗前代金石遗文，这首诗作于他在关中任职期间，偶然从长安碑商手中得到一份疑似晋代古鼎的铭文拓片，惊叹于古文字的奇古风貌，便写下这首充满浪漫想象的咏物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