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和真长幕中偶书

人情岁时登,乡县自无讼。
公庭破莓苔,日苦黥徒送。
幕府隐诗书,黄堂卧梁栋。
几字署纸尾,朝夕宁倥偬。
尘土安止足,性情适吟讽。
收心观无始,静卧悯群动。
劳生懵出处,欲把清风鞚。
青山自无价,夜夜有归梦。
但知陶潜达,宁识贾生恸。
夜雨诵君诗,一杯万事空。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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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岁丰稔人心安定,乡县之间自然没有诉讼争端。
官署的庭院长满莓苔,每日的公务不过是押送服刑的囚犯。
幕府之中堆满诗书,州府的公堂清闲得可以高卧。
只需要在文书末尾签署几个字,从早到晚哪里会有繁忙急迫的事务。
在尘俗俗世里安守本分,随性吟诗抒怀最是契合本心。
收敛心神体悟万物本初的状态,静卧之时悲悯世间所有奔波的生灵。
庸碌半生始终不明仕隐进退的道理,想要挣脱束缚驾驭清风自由往来。
青山从来没有世俗的价格,我每夜都做着归隐山林的梦。
只知道陶渊明归隐田园的旷达,哪里能体会贾谊怀才不遇的恸哭。
夜雨之中吟诵你的诗作,一杯入喉便觉世间万事皆成空。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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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代诗词唱和的一种方式,也叫步韵,要求和诗的韵脚用字、次序都与原作完全一致。
  • 黥徒黥是古代在犯人面部刺字的刑罚,黥徒指受黥刑的囚犯,这里代指押送囚犯的琐碎公务。
  • 黄堂古代太守办公的正堂,这里代指州府的官署。
  • 倥偬形容事务繁忙急迫的样子。
  • 无始道家哲学概念,指天地万物尚未萌生的混沌本初状态。
  • 群动泛指世间所有奔波活动的生灵与万事万物。
  • 清风鞚鞚指马缰绳,驾驭清风的缰绳,这里代指超脱世俗束缚、自由行事的状态。
  • 贾生恸贾生指西汉名士贾谊,他曾向汉文帝上疏痛哭陈述时政弊病,后世以此代指志士怀才不遇的忧愤。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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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北宋初期宋诗脱弃晚唐五代绮靡诗风,向散文化、重意趣方向转变的特征。全诗以简劲质朴的语言,从岁丰讼息的清简政务写起,层层推进,没有堆砌典故辞藻,完全以直抒胸臆的方式袒露心境。

诗中写出了传统士人最具代表性的两种人生矛盾:既认同陶渊明归隐田园的旷达超脱,又不能完全忘怀贾谊忧时伤世的志士情怀,最终在夜雨诵诗、杯酒遣怀的情境中,将所有人生怅惘都归于空寂,情感沉挚厚重,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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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诗人黄庶的次韵酬答之作,创作于他担任地方幕僚期间。黄庶是黄庭坚的父亲,一生仕宦不显,多在州县佐官任上流转,与友人真长同为幕中同僚,日常多有诗文唱和。

当时地方年岁丰稔,政务清简,诗人在公务之余与友人以诗寄怀,没有应酬的虚浮套话,直抒自己对仕隐进退的思考与向往林泉的情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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