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元伯西归

饮者为量无大小,要于醉焉而已矣。
乃知一饮一石徒,醉乡欲到无几尔。
我幸俸薄饮不多,酩酊造次有余味。
有时酒伯投客辖,斗筲往往众所鄙。
近得元伯东海滨,饮少好吟性相似。
山青月白得意时,相对觞咏不能已。
直到千古醉者心,名利莫可污其埃。
乘兴弄笔窥造化,混沌窍凿可倒指。
须臾椽杵成巨轴,更唱迭和若宫征。
今公官满舍我去,独有姓名碑百里。
踟蹰预恐春风来,青草坐见饮地起。
诗须数寄续百篇,无使尘埃昏纸尾。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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饮酒之人的酒量没有大小之分,关键在于求得醉中真意就足够了。
由此可知那些号称一饮能满一石的人,真正能抵达醉乡妙境的没有几个。
我所幸俸禄微薄饮酒不多,随性浅酌几分醉意便有余味留存。
有时酒友强行留客畅饮,那些器量狭小的人往往被众人鄙弃。
近来我在东海之滨结识元伯,饮酒量小却喜好吟诗,性情与我十分相似。
山青月白的快意时刻,我们面对面饮酒赋诗,根本停不下来。
直抵千古以来好酒之人的本心,功名利禄半点也不能沾染玷污这份心境。
乘着兴致提笔探寻天地造化的奥秘,就连混沌未开的窍穴都能随手点破。
片刻之间挥笔就写出长篇大作,彼此轮番唱和的声律和谐得如同五音协奏。
如今你任期已满要离我而去,只有你的姓名留存于百里境内的碑石之上。
我徘徊不忍分别,生怕春风到来的时候,转眼就看见青草长满我们昔日共饮的地方。
你走之后一定要多寄诗作来接续我们的百篇之约,不要让尘埃把诗稿的末尾都蒙上灰尘。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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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石石是古代容量单位,一石约为十斗,这里用来形容酒量极大。
  • 酩酊形容饮酒过量、大醉的样子,这里指微醺的醉态。
  • 斗筲斗和筲都是古代容量很小的容器,用来代指器量狭小、见识短浅的人。
  • 觞咏觞是古代的酒器,觞咏指一边饮酒一边吟诗。
  • 混沌窍凿典出《庄子》,这里指文思开通,能够洞悉天地造化的奥秘。
  • 宫征征通“徵”,是古代五音中的两个音级,这里用来比喻诗作声律和谐,如同音乐般动听。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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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完全跳出了传统送别诗伤离怨别的俗套,开篇先以饮酒的志趣立论,提出饮酒的要义不在酒量大小,而在得醉中真味的观点,暗合二人不为俗务羁绊的旷达心性。

全诗以酒为线索串联起二人交往的全过程,从初见时的性情相投,到月下觞咏的快意,再到赋诗论道的默契,层层铺陈出二人超越世俗名利的知己之交,情感真挚质朴,毫无矫饰。

末尾不作儿女沾巾之态,反而相约别后频寄诗作,延续二人的诗酒之契,将知己间的深厚情谊落到实处,尽显北宋士大夫重神交轻俗礼的风雅襟怀,也典型体现了黄庶诗作朴质厚重的艺术风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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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庶是北宋著名诗人黄庭坚的父亲,一生仕宦生涯较为平淡,诗作多收录于《伐檀集》中,风格质朴刚健,反对当时浮华的西昆体诗风。

这首诗是黄庶在地方任上所作,友人元伯在东海一带任职期满即将西归故里,二人平素都以诗酒为乐、淡泊名利,志趣高度契合,黄庶便写下这首诗为友人送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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