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和刘卿材见寄之什

风波一相失,倒指岁月耗。
交情见千里,文字每教告。
胸中饱耘锄,勉我获以道。
踟蹰竹帛间,相期古人到。
十年走尘土,心不勇于躁。
迺知镌磨益,不必砚席好。
君屈百里官,卓趋而鲁蹈。
不使鞭朴教,人情自倾倒。
讼稀禾黍登,醺若饮醇醪。
使者席未暖,姓名达珪瑁。
麒麟踊跃起,志远无近报。
粪土龊龊者,锱铢较称号。
青冥脚可插,泥途迹将扫。
宁知西山民,归车恐君膏。
我行省版舆,假途期问劳。
理声如壁邻,叹息不可造。
遥知诗书宰,优游漆园傲。
极目西飞云,徒使瞳子眊。
敢期枉佳作,绸缪肺襟奥。
大句驱老意,木古风雨暴。
惊味无厌已,败者豆笾犒。
我辄牵勉和,徒手大阿冒。
酌酒持君诗,吟哦舌根燥。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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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风波中一别之后,扳指算来已经耗去不少岁月。
相隔千里依然情谊深重,你常寄来诗文向我告知近况。
你胸中学识耕耘深厚,总是勉励我探求圣贤大道。
我们一同在文史典籍间流连,相约要追及古贤的境界。
十年来我在尘世间奔走,心境从来不曾浮躁冒进。
这才懂得切磋磨砺的益处,不必非要同席研文才算交好。
你屈身担任百里的县令,行为卓然遵循儒家正道。
从来不用鞭笞的政令督责百姓,人心自然对你倾心顺服。
地方讼事稀少庄稼丰收,百姓受你的教化如饮醇厚美酒。
巡察的使者还没坐热席位,你的姓名就已经上达朝廷显贵。
你如麒麟一般奋然跃起,志向高远不求眼前的虚名回报。
那些龌龊庸碌的粪土之辈,只会为了微小的名声斤斤计较。
你足可踏上青云高位,过往在泥途的困顿行迹即将扫去。
谁知道西山的百姓,都生怕你离任而去,连你的车油都怕耗尽。
我此番要去探望父母,打算借路专程前去慰问你。
你的治绩名声近如隔壁,可叹我却没能登门造访。
遥想你这位以诗书理政的县令,定然如当年的庄周一般优游闲逸。
我极目眺望西天的飞云,望得眼睛都昏花了也见不到你。
盼着你能再寄来佳作,里面满是你肺腑间的深情。
你的诗句笔力雄健,如古木般经得起风雨暴烈的吹打。
品读起来余味无穷永远不会厌倦,我用粗陋的食物来佐读助兴。
我勉强牵凑思绪次韵和诗,就像空手去触碰宝剑实在是冒昧。
我端着酒吟诵你的诗作,反复吟咏连舌根都变得干燥。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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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代诗词酬和的一种方式,依照所和原作的韵脚次序来创作,也叫步韵。
  • 什古代称诗篇为什,“见寄之什”就是寄赠给我的诗作。
  • 竹帛代指书籍、文史典籍。
  • 镌磨雕刻磨砺,这里指朋友之间诗文切磋、品行砥砺。
  • 百里官代指县令,古代一县辖地约百里左右。
  • 醇醪味道醇厚的美酒。
  • 珪瑁古代帝王贵族所执的礼器,这里代指朝廷的显贵官员。
  • 锱铢古代极小的重量单位,这里形容极其微小的事物。
  • 漆园傲指庄子当漆园吏时逍遥傲世的典故,这里形容不以官职为累、优游治事的状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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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长古是北宋中期酬唱诗中的佳作,完全没有俗套应酬的虚浮辞藻,层层铺展脉络清晰:开篇先叙二人别离之后千里神交、以道相勉的深厚情谊,中间大段称颂友人的仁政治绩,批判世俗庸吏斤斤计较的丑态,最后落到自己收到诗作后反复品读、勉力和诗的状态,情真意切毫无矫饰。

全诗风格朴厚刚健,典型体现了宋诗重意理、重骨力的特质,黄庶作为江西诗派的先导人物,其硬峭的笔力在这首诗中已经有所体现,无论是写友人如古木般扛得住风雨的人格,还是写二人超越世俗的相知交谊,都力避浮艳,以质实的语言传递出北宋中下层士大夫坚守儒家理想的精神风貌。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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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黄庶的个人文集《伐檀集》,是北宋仁宗年间黄庶辗转任职地方时创作的酬答作品。

黄庶是黄庭坚的父亲,一生仕宦不显,常年在各地担任州县佐官,始终坚守儒家治世理想,与同样沉沦下僚、施行仁政的友人多有诗文往来。

诗题中的刘卿材是与黄庶同时的下层士大夫,曾在西山一带担任县令,爱民如子深得民心,他先寄赠诗作给黄庶,黄庶便依照原作的韵脚次序,写下这首长诗作为酬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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