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徐竑著作知康州

溪蛮昔负命,杀气凌南州。
城郭涨烟火,堂皇啸蜉蝣。
被髪尽冠巾,吾人反缧囚。
行剽至杪忽,归载越山丘。
驱攘事虽定,收合信疮疣。
不有异泽沾,何令余患瘳。
寒风在林鸣,君马不能留。
初佩太守章,慨然任人忧。
问俗灰烬余,咄唶令心谋。
士材为世用,因难乃知尤。
烦苛一荡涤,幽远遍怀柔。
四封鸣鸡犬,五谷被原畴。
里闾多娱宴,歌鼓震溟陬。
明义每所希,古人不难侔。
日月有常运,志士无安辀。
山川自兹始,努力千里游。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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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溪地的蛮族部族背弃朝廷命令,汹汹杀气笼罩了整个南州。
城郭之内到处燃起战火烽烟,官署殿堂里都盘踞着乱飞的蜉蝣。
原本披发的蛮人都戴上了官帽,我朝的百姓反而沦为了阶下囚。
他们出行劫掠哪怕是细微的财物,满载而归时翻越了重重山丘。
武力驱剿的战事虽然已经平定,战后收拢安抚百姓实在是伤痕累累。
如果没有特殊的恩泽遍施当地,怎么能让残留的祸患彻底痊愈?
凛冽的寒风在林间呼啸作响,你的坐骑已然不能在此久留。
你刚刚佩上了太守的官印,慷慨激昂地主动承担起百姓的忧苦。
在战乱余烬中探访当地民风,感慨万千地用心谋划治理方略。
士人才能本就该为世间所用,经历危难之后才更显出才学的优长。
所有繁琐苛刻的政令全部荡涤清除,偏远的边地百姓全都得到安抚。
四境之内鸡犬之声相闻,五谷丰登覆盖了整片原野田畴。
乡里之间随处可见欢宴的场景,歌声鼓乐响彻了遥远的海边角落。
昭明仁义向来是我所期许的目标,要追上古代贤良其实并不难做到。
日月按照恒定的规律运转,有志之士从来不会安享闲适的仕途。
前路的山川从这里刚刚展开,愿你努力前行完成这千里宦游。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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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溪蛮古代对岭南溪洞一带少数民族部落的统称。
  • 负命背弃朝廷的政令,指发动叛乱。
  • 南州泛指岭南南部的州郡。
  • 缧囚被绳索捆绑的囚犯,这里指被俘获的百姓。
  • 杪忽古代极小的度量单位,这里指细微的财物。
  • 疮疣创伤与赘疣,这里比喻战后民生凋敝的残破状态。
  • 瘳疾病痊愈,这里指祸患消弭。
  • 咄唶感慨叹息的样子。
  • 怀柔以仁德安抚远方的百姓。
  • 溟陬海边的偏僻角落,这里指康州极远的边地。
  • 侔相等、齐平,这里指比得上古代贤人的境界。
  • 安辀安稳地乘车行进,这里指安闲舒适的仕途。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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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赠别诗完全跳出了寻常送别诗伤离怨别的俗套,开篇以沉厚的笔力回溯康州战乱的惨状,没有刻意渲染血腥的战争场面,却通过城郭生烟、官署栖虫、百姓为囚等细节,将边地动乱带来的深重创伤尽数铺展,足见诗人对战后民生疾苦的深切体察。

诗歌后半部分层层递进铺陈对友人的治政期许,从荡涤苛政、怀柔远人,到最终实现四境安定、五谷丰登、乡社欢娱的治世图景,清晰展现出曾巩一贯秉持的仁政理想,也体现出北宋中期士大夫以天下为己任的担当精神。全诗语言质朴厚重,全无浮泛的应酬之语,情感真挚恳切,既是对友人的勉励,也彰显出作者本人的政治抱负。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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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仁宗皇祐年间,是曾巩为友人徐竑赴任康州知州所作的赠别诗。康州地处岭南,即今广东德庆一带,此前刚经历侬智高之乱,民生凋敝,百废待兴。

当时北宋朝廷为了安定边地,特意选派有才干的官员前往岭南战后区域任职,徐竑以著作郎身份出知康州,曾巩与他素来交好,深知边地治理的不易,便写下这首诗赠行,既回顾战乱创伤,也寄寓了对友人的殷殷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