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亭闲坐

荆门常昼掩,不必云山深。
岂敢尚孤绝,自能收寸心。
草萌被远径,鸟语变乔林。
散帙味新趣,鸣弦叹余音。
脱粟幸可饱,一瓢方独斟。
颜从缅虽卓,非此谁为寻。
盛服缠紫艾,重印铸黄金。
信使忧惴息,讵无勤苦侵。
埃尘缁冠盖,霜露泫衣衿。
胁肩已自昔,俯首微独吟。
岂惟智所拙,曾是力难任。
为乐聊在此,焉知玉山岑。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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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门常常大白天也虚掩着,想要静修不必躲进深山密林。
哪里敢标榜孤高绝俗,只是在此处便能收束躁动的本心。
春草萌发覆盖了远处的小径,鸟鸣声在高大的林木间此起彼伏。
展开书卷品读时时有新鲜意趣,拨弄琴弦赞叹余音悠长动人。
粗米饭幸好足以果腹,手持水瓢独自斟饮自在随心。
颜回的操守虽然高远卓绝,不靠这种安闲的心境又从何处追寻。
华美的官服缠着紫色的印绶,沉甸甸的官印用黄金铸成。
就算没有了公务使者带来的忧惧不安,又怎能躲开奔波劳苦的侵扰。
尘土染黑了官员的冠服车盖,秋霜寒露打湿了身上的衣襟。
谄媚逢迎的风气从古至今就有,我低下头独自低声吟咏。
哪里只是我才智愚钝,实在是官场的逢迎之力我根本难以胜任。
当下的闲趣之乐就寄托在这茅亭之中,哪里用得着去追寻遥远的玉山仙境。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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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散帙打开包裹书卷的布套,代指展开书卷阅读。
  • 脱粟仅脱去谷壳的粗米,这里代指粗劣简单的饭食。
  • 紫艾古代用紫色艾草染制的印绶,是高级官员的身份标识,代指高官的印信服饰。
  • 缁冠盖黑色的尘土污染了官员的冠服与车盖,代指官场奔波的风尘劳顿。
  • 胁肩耸起肩膀刻意做出恭敬的样子,形容官场中谄媚逢迎的丑态。
  • 玉山岑传说中西王母所居住的玉山之巅,代指远离尘嚣的世外仙境。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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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典型的宋儒言志类五言古诗,完全没有晚唐五代诗歌堆砌辞藻的习气,以质朴平实的语言层层递进铺陈情志。开篇就跳出了传统隐逸诗必须遁入深山的俗套,提出了「收寸心」的核心哲思,点明只要内心安定,不必远走山林也能获得安宁,体现了宋代理学家向内求仁的核心价值取向。

诗歌中段先铺陈茅亭周边的春日闲景,读书抚琴、粗食自斟的日常意趣,随后笔锋一转,将这种安闲和官场的荣华做强烈对比:高官厚禄的背后是无尽的奔波劳苦、逢迎屈辱,这种违背本心的生活是诗人根本无法承受的。最终落点于当下茅亭中的片刻闲乐,点明不必远赴仙境,当下的安闲自适就是最好的归宿,情理交融,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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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曾巩中年辗转地方任职期间的作品,当时他政务繁杂,常年奔波于州县公务,身心俱疲。

某次他在官舍旁的简易茅亭中闲坐休憩,触景生情,结合自己素来秉持的向内修身的理学理念,写下这首抒发厌弃官场、安守闲淡志趣的五言古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