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亭闲望

一登此亭高,敻脱藩庑拥。
开颜广轩辟,吹面惊飙动。
城回石崖抱,山乱寒潮涌。
谷草晚更芳,沙泉细犹汹。
峥嵘四封壮,缥缈佳气捧。
连天广衢走,拂日长檐耸。
区区射声利,浩浩奔蹄踵。
趋营众所便,冒涉吾久恐。
缅想山水宅,环观松桧拱。
属耳天籁乐,脱身人事冗。
幽闲味虽薄,放荡愚所勇。
穷凶势犹竞,杀伐声更詾。
扬扬敛臣贵,烨烨兵官宠。
谅知草茅微,无补社稷重。
牧放手幽鞭,耕锄躬瘦陇。
尚或此心谐,岂云吾道壅。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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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登上这座高耸的青云亭,便全然脱离了屋舍樊笼的围困。
开阔的轩窗迎面敞开,劲疾的狂风扑面吹来。
城郭回环被石崖环抱,层山错落似寒潮翻涌。
谷中的秋草到晚依旧芬芳,沙间的细泉流势虽弱却仍汹汹作响。
四境之内山河壮阔峥嵘,缥缈的祥瑞之气层层簇拥。
宽阔的大路向天际延伸,长长的屋檐挨着日光高高耸起。
世人都忙忙碌碌追逐名利,无数人狂奔着趋之若鹜。
钻营奔竞是众人的惯常选择,我却长久以来畏惧这种冒险行径。
遥想那依山傍水的居所,四周苍松翠柏环绕拱卫。
满耳都是自然天籁的声响,便能从繁杂的人事中脱身出来。
幽闲的滋味看似清淡寡薄,放浪自适却是我素来向往的事。
穷凶极恶之人仍在竞相扩张,杀伐的喧嚣之声愈演愈烈。
敛财的权臣气焰嚣张地位显贵,掌兵的官员荣宠在身风光无限。
我深知自己身为草野之人身份微末,对国家社稷的重任并无补益。
不如手持幽隐的长鞭放牧,亲自到贫瘠的田垄间耕作锄地。
倘若这份归隐的心意能够顺遂,又怎能说我所秉持的道义会被阻塞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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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敻脱全然脱离,远远摆脱。
  • 藩庑指围墙与屋舍,此处代指世俗樊笼。
  • 惊飙劲疾的大风,狂风。
  • 四封四境,指知州管辖范围内的全部区域。
  • 广衢宽阔的大路。
  • 蹄踵脚后跟,代指奔忙的行人。
  • 天籁自然界发出的各类声响。
  • 詾通“汹”,喧嚣纷乱的样子。
  • 草茅指在野未出仕的人,此处是诗人自指微末身份。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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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曾巩五言古体的代表作品,章法井然,由景入情,层层递进。开篇从登亭的第一感受落笔,随即铺展远近风物,从城郭山崖到草泉佳气,从衢路长檐到全境山河,动静相衬,声色兼具,把青云亭上所见的壮阔景致描摹得极具画面感。

诗作后半部分由登临观感转向抒怀言志,先批判世俗之人追逐名利、趋营奔竞的庸常状态,再抒发自己向往山水、脱离冗务的志趣,同时暗寓对当时权奸当道、边尘未靖乱局的隐忧,情志沉郁厚重,完全符合曾巩散文式的作诗风格。

全诗没有堆砌华丽辞藻,语言质朴沉实,将写景、议论、抒情三者融为一体,既体现出曾巩作为地方官的视野格局,也流露出他在动荡朝局中不愿趋炎附势、向往归隐守道的高洁品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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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体诗创作于宋神宗熙宁十年(公元1077年)前后,当时曾巩任职福州知州,青云亭是福州当地知名的登临览胜之所。

彼时北宋朝廷新旧党争日趋激烈,边地战事也时有扰动,曾巩虽有济世安民之志,却因朝局动荡难以尽展抱负,在地方任上辗转多年,此次登临闲望之际,目接山河风物,百感交集写下此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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