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寒

纯阳四时行,无复气节劲。
日火相吐吞,干离力还并。
玄冥失所安,恇怯擅操柄。
我行东南野,愦愦若酣醟。
喜逢青林长,叶蔓可韬映。
正嗟天之高,玉色万里净。
忽惊西山云,毫末生一镜。
须臾油然合,点滴飞雨迸。
飕飕渐相扶,霶霈一何盛。
积阴类潜师,形势久已侦。
乘时出幽墟,奋发精爽竞。
亘天逐炎官,颛面修火令。
威加乾坤从,冽冽气貌正。
人无焦烦忧,冰释天下病。
岂须雪包林,已压朱鸟横。
南方天精兵,瘴湿灾可屏。
争难夺刀殳,发巧搜壍阱。
收功当在今,杀伐顺天正。
况云麰麦祥,已觉闾里庆。
高歌叩吾辕,上颂天子圣。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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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暑气常年流转,再也感受不到节气应有的刚劲凉意。
烈日与暑气交相蒸腾,乾天离火的热力叠加在一起。
主冬的寒神玄冥无处安身,怯懦地不敢执掌自己的权柄。
我行走在东南郊的原野上,昏昏沉沉像醉酒到了极点。
欣喜见到青林长势繁茂,枝叶藤蔓可以遮蔽身形纳凉。
正感叹高空暑气蒸腾,万里天空像被玉色蒙住不够明净。
忽然看见西山生出云气,像镜面边缘长出的一丝毫末。
片刻之间云气四处合拢,细密的雨点纷纷迸溅洒落。
凉飕飕的风渐渐交相裹挟,滂沱大雨下得何等迅猛盛大。
积聚的寒气就像潜伏的军队,早已暗中侦查好了形势。
趁着时机从幽深的墟落中杀出,精神振奋彼此争竞力量。
横贯长空驱逐暑热之神,当面整肃被暑气扰乱的火令。
寒威施加之下天地都随之顺服,凛冽的寒气气度严正。
百姓再也没有燥热烦闷的烦忧,天下的暑旱顽疾全都像冰一样消融。
哪里需要等到大雪覆盖林木,此刻的清寒已经压制住了南方火神的气焰。
寒凉之气就像上天派往南方的精兵,瘴疠湿毒的灾害全都可以被摒除。
它在危难中夺下敌人的刀殳,机巧地搜寻清除所有的沟堑陷阱。
今日就该收取平伏暑热的大功,这种肃杀清寒完全顺应上天的正道。
更何况寒凉正是大麦丰收的祥兆,已经能感受到乡闾邻里的喜庆氛围。
百姓高声歌唱叩响我的车辕,一同向上赞颂当今天子的圣明。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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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玄冥中国古代神话中的冬神、寒神,主掌霜雪寒气。
  • 酣醟指醉酒到神志昏沉的状态,醟是饮酒过量的意思。
  • 韬映遮蔽掩映,这里指林木枝叶浓密可以遮阴纳凉。
  • 霶霈形容雨势盛大滂沱的样子。
  • 炎官古代神话中主掌暑热的火神。
  • 朱鸟南方七宿的总称,这里代指南方暑热的火气。
  • 麰麦即大麦,古代认为适当的寒雨是大麦丰收的祥兆。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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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鲜明的艺术特色是通篇以军旅喻寒,把无形的清寒具象化为一支吊民伐罪的正义之师,想象奇绝,气势磅礴。诗人没有像普通咏物诗那样描摹寒天的景物形态,而是全程以拟人化的笔法,写寒师潜伏、侦查、出师、逐敌、定功的完整过程,把久旱得寒的畅快之感写得酣畅淋漓。

全诗贯穿了曾巩作为儒家士大夫的民本思想,他的“喜寒”从来不是个人层面的纳凉舒爽,而是从万民的暑热之苦出发,为天下消弭灾病、年成丰稔而喜,最后落到闾里同庆、颂圣的落点,完全符合曾文平正温厚、关切世用的一贯文风,是宋诗中少见的以寒为赞颂对象的奇警之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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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曾巩青年时期游历东南地区时的作品,创作于北宋仁宗庆历年间。

当时江南一带遭遇长期的极端暑旱,连日高温蒸腾,民众多受暑热瘴气侵扰,久旱之后忽然天降寒雨、暑气全消,素来关切民生疾苦的曾巩目睹此情此景,满怀欣喜写下这首咏寒抒怀的五言长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