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霞洞

麻姑石坛起云雾,常意已极高峰颠。
岂知造化有神处,别耸翠岭参青天。
长松桀柏枝嵬砢,中划一道如流泉。
林风飕飗满丘壑,山鸟嘲哳凌飞烟。
山腰古亭豁可望,下见秋色清无边。
忽惊阴崖势回合,中抱幽谷何平圆。
初谁凿险构楼观,更使遶舍开芝田。
令人到此毛骨醒,欲构老笔丹青传。
羌夷干戈今未解,天地疮痏谁能痊。
大厦栋梁置沙莽,肯复顾眄桷与椽。
吾徒于时直何用,欲住未得心茫然。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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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姑仙坛之上云雾升腾,我原先以为那已经是山的最高峰顶。
哪里知道大自然还有这般神妙的去处,另有一座苍翠山岭拔地而起直插云天。
高大奇崛的松柏枝干盘曲壮伟,林间一道空隙笔直得像倾泻的流泉。
清劲的松风声响遍了整个山谷,山鸟细碎的鸣叫声穿过了缭绕的飞烟。
山腰的古老亭台视野开阔极目远眺,向下望到秋光澄澈漫无边际。
忽然见到背阴的山崖山势回环环抱,中间藏着的幽深山谷是那样平旷圆整。
当初是谁凿开险峻地势建起楼观,还在屋舍周边开辟出种植芝草的田地。
让人来到这里神清气爽筋骨舒展,恨不得拿起苍劲画笔把这番胜景绘成图卷流传。
如今边境的战事还没有平息,天下历经战乱的残破局面谁能来抚平治愈?
支撑大厦的栋梁之材被弃置在荒沙草莽之间,又有谁肯回头眷顾那些普通的椽条木桷?
我们这些读书人在这样的时局里究竟有什么用处,想要隐居山林却又不能安心,心中茫然无措。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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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嵬砢形容树木枝干盘曲高耸、奇崛壮伟的样子。
  • 飕飗象声词,形容风声清劲凛冽。
  • 嘲哳象声词,形容山鸟鸣叫细碎繁杂的声音。
  • 疮痏本指创伤、伤疤,这里比喻天下历经战乱之后民生凋敝的残破局面。
  • 顾眄回头看,引申为重视、眷顾。
  • 桷与椽桷是方形的屋椽,椽是架在屋梁上承接瓦片的木条,这里代指普通的次要人才。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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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突破了一般山水诗单纯摹写景物的范式,采用移步换景的写法,开篇先从传闻中的麻姑山胜景落笔,层层铺陈丹霞洞周边的奇绝风光:从高耸入云的翠岭、奇崛的古松,到满壑的松风、穿烟的山鸟,再到山腰古亭俯瞰的秋色,藏在山坳里的平旷幽谷,画面层次分明,声色兼备,把丹霞洞清幽雄奇的胜状刻画得栩栩如生。

诗作后半部分陡然由写景转向抒怀,笔锋从世外胜景拉回现实时局,诗人感叹边患未平、天下残破,本该作为国家栋梁的贤才却被弃置在草莽之间无人顾惜,连普通的材用都得不到重视,自己空有济世之志,却报国无门,连长住山林终老的选择都难以安心,将游赏山水的逸兴转化为忧时伤世的深沉感慨,情感沉郁顿挫,尽显曾巩作为儒家士大夫的家国情怀。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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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霞洞》是北宋文学家曾巩的早期山水诗作,创作于宋仁宗庆历年间,当时尚未入仕的青年曾巩漫游赣闽交界的丹霞地貌区域,探访家乡附近的丹霞名胜,览胜之余写下这首长诗。

彼时北宋西北边境西夏战事连年,朝廷疲于应对,民生多有凋敝,心系家国的曾巩并未将笔墨完全流连于山水形胜,而是借游赏之思抒发对时局的深切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