泝河

客舟泝河西北行,日夜似与河流争。
不知汹汹竟何为,怒意彼此何时平。
但疑天地送秋至,恶雨疾风相触声。
我病入寒饶睡思,归梦正美还遭惊。
东南水乡我所住,杨花散时春水生。
湖江渺邈不见岸,汩汩自流无可憎。
石泉百丈落山嘴,此纵有声清可听。
莫如此水极凶骜,土木暂触还轰轰。
吁嗟造化何厚薄,恶物受禀无由更。

译文

收起展开
客船逆流向着西北方向航行,整日整夜仿佛都在和湍急的河水相争。
不知道河水这般汹涌究竟是为了什么,它那怒意腾腾的势头什么时候才能平复。
我甚至怀疑是天地要把秋天送来,才生出这暴雨疾风相互撞击的声响。
我身染小病又遭秋寒,睡意很浓,回乡的梦境正酣美时却被这水声惊醒。
东南水乡是我自幼居住的故乡,杨花飘散的时节春水就会悄悄涨起来。
那里的湖江辽阔浩渺望不到边际,水流缓缓涌动本就没有什么可憎之处。
百丈高的山石泉水从山嘴飞落,纵然发出声响也清越悦耳,让人愿意聆听。
哪里像眼前这条河水这般凶暴桀骜,哪怕碰到土木之类的东西就轰然作响声势骇人。
唉呀感叹造化为何如此厚薄不均,这些凶险的事物禀性难移根本没有办法更改。

注释

收起展开
  • 泝河即逆流而上行驶于河道,“泝”同“溯”,指逆着水流的方向走。
  • 汹汹水势汹涌翻腾的样子。
  • 渺邈辽阔悠远,看不到边际的样子。
  • 汩汩水流缓慢涌动的样子。
  • 凶骜凶暴桀骜,这里形容水势凶险不受控。
  • 吁嗟叹词,表示感慨、嗟叹。
  • 受禀上天赋予的禀性、天性。

赏析

收起展开
这首诗典型体现了曾巩作为古文大家“以文为诗”的创作特色,全诗铺陈叙事层层推进,没有堆砌生僻典故,语言平实却情感饱满。

诗人运用多重对比手法,将眼前这条凶暴轰鸣的急流,和故乡江南春水的温婉、山涧飞泉的清越形成鲜明反差,把旅途的惊惧感和思乡的柔绪自然融合。

末尾两句由景入理,从对水的感慨延伸到对造物秉性的思考,既收束了全诗的情绪,也让作品跳出了普通行旅诗的范畴,带有曾巩诗作特有的理趣色彩。

创作背景

收起展开
这首诗是曾巩早年北上行旅途中的作品,当时他沿水路溯流北上,舟行河上目睹水势汹涌、风狂雨暴的景象,又被惊断归乡的好梦,心有所感而创作此篇。

曾巩一生大半时间居于江南水乡,对江南的水态十分熟悉,此番北行途中遭遇凶险的急流,巨大的反差催生了他对自然造物的思考,也暗含了他对旅途劳顿的厌倦与对故乡的深切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