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九日小饮

阴阳在天地,鼓吹犹橐籥。
烦蒸翕已尽,灏气乃浮薄。
群山翠相抱,尘霭如洗濯。
川源亦虚彻,派别归众壑。
嚣音灭蛙蚓,劲意动鵰鹗。
蝇蚊自不容,虽有类钳缚。
驱之旧苦众,忽去宁匪乐。
俯仰自醒然,意适忘体瘼。
天运虽已晏,生物固未剥。
姜芋圃可掘,禾黍田始获。
脱苞紫栗迸,透叶红梨渥。
幽花媚清景,鲜丛耀新萼。
西风动孤格,露晓愈修擢。
能终犯寒冱,讵可忽纤弱。
况当九日近,家酿成已昨。
温颜几杖适,弱质衣冠恪。
闺门自可会,非必千里约。
筝匏出人指,逦迤奋宫角。
初严小人献,终拜长者酢。
清言喜自洽,细故忧可略。
幸无职事顾,况荷租赋薄。
读书有休暇,得醉且吟噱。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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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之间阴阳二气流转,鼓动生发万物就像风箱往复。
盛夏的暑热全都消散尽净,清和秋气在天地间浮荡流动。
苍翠的群山相互环抱环绕,尘埃雾霭仿佛被彻底洗过。
河流水源也变得空明澄澈,支流分别汇入各处山谷。
蛙蚓的喧嚣鸣鸣已经绝迹,雕鹗振翅的刚劲意气被唤起。
苍蝇蚊子自然无法存留,即便还有也像被钳制束缚。
过去被暑热蚊虫困扰十分痛苦,如今它们忽然消失怎会不是乐事。
一举一动都觉得神清气爽,心境舒适甚至忘了身体的病痛。
天时运转虽然已到秋末,世间万物本就不会凋敝殆尽。
园圃里的姜芋可以采挖,田里的禾黍刚刚开始收获。
紫栗脱离外壳迸跳出来,红梨透过叶片显现出饱满润泽的色泽。
幽闲的花朵在清景中显得娇美,鲜绿的丛丛新枝上耀着初开的花萼。
西风吹动挺立的枝茎,晨露之中它们愈发舒展拔高。
最终能耐受住严寒侵袭,怎能忽视此刻看似纤弱的生机。
况且临近九九重阳佳节,家酿的美酒昨天刚刚酿成。
家人围坐拄着几杖神色和暖,我虽体弱也穿戴整齐礼数恭谨。
家门之内便可欢聚宴会,不必特意定下千里赴约的行程。
筝和匏类乐器从人手指间发出声响,乐声连绵起伏扬起宫角正音。
起初晚辈郑重献上酒食,最后晚辈恭敬接受长者的回敬。
清雅的言谈自然融洽畅快,细碎的烦忧全都可以抛却。
所幸没有官府公务缠身,更何况承蒙朝廷减免了微薄的租赋。
读书之余有充足的闲暇时光,不妨尽兴酣饮且吟且笑自得其乐。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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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橐籥古代冶炼时用来鼓风的皮囊,语出《道德经》,此处指代阴阳二气鼓动万物的状态。
  • 灏气清和浩大的天地之气,此处指秋高气爽的空气。
  • 洗濯清洗、涤荡。
  • 鵰鹗雕与鹗,都是猛禽,此处代指秋空里振翅的猛禽。
  • 体瘼身体的病痛不适。
  • 寒冱严寒冰冻。
  • 讵岂、怎么。
  • 宫角古代五音中的宫音与角音,此处代指雅正的乐声。
  • 酢古代宴饮礼节,长者回敬晚辈酒。
  • 吟噱吟啸谈笑。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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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充分体现了曾巩一贯的平实质朴、理趣盎然的诗风,没有刻意雕琢的华丽辞藻,从天地阴阳运化的大处落笔,逐步铺展到秋日山水、林间风物、田间物产,最后收束到家中宴饮的日常场景,层层递进,井然有序,完全符合曾巩作为古文大家的行文逻辑。

全诗情感冲淡平和,没有大起大落的情绪波动,既写出了暑去秋来的舒展快意,也暗含着对时序流转、万物生生不息的体察,更流露出无俗事缠身、与家人共享闲居之乐的满足感,把儒家的修身旨趣和日常世俗的烟火气完美融合,是宋代士大夫日常感怀诗中极具代表性的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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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中期,是曾巩晚年闲居乡野或出任地方亲民官时期的作品。时值八月末,酷暑彻底消退,秋高气爽,年事已高的曾巩在家中设下家宴,与亲友小酌,观览秋日风物,感念当下安闲的生活状态,便写下了这首长诗。

曾巩一生秉持儒家安时处顺的处世理念,不追求世俗的浮华享乐,最擅长从寻常的日常烟火中体悟自然运化的道理与生活本真的意趣,这首诗正是他这种人生状态的典型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