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树

在遍布瓦砾的荒弃之地，这株桐树不知是何人偶然栽种下的。
还记得它当初依偎在西墙下，顷刻间就长成浓荫如雾的模样。
逢到晴暖时节它花叶鲜妍，一旁的清泉倒映着它的身姿两相映衬。
它正对着轩廊遮蔽住炎炎烈日，人在树下闲卧所有俗虑都能消散。
可惜啊它天生禀赋孱弱，竟妄想引来鸾鸟凤凰的眷顾。
凄清的秋声刚刚微微响动，它秀美的枝叶就已经显出衰颓的神色。
枝条低垂摧折乱作一团，在清露的侵逼下显得畏怯不堪。
所幸晴暖的时日还没有完全结束，或许还能勉强抗拒过早的飘落。
可呼啸的狂风骤然回旋，阴冷的雪珠激射而下纷纷聚集。
这般情势哪里还用多说，我只能瞪着眼空自面对沉沉的暮色。

• 兹桐这株桐树。
• 俄成顷刻间就长成。
• 轩有窗的廊子或小屋。
• 禀受先天的禀赋、体质。
• 商声秋声，古代五音中商对应秋季，音色凄清肃杀。
• 暄晴晴朗温暖的天气。
• 冲飙猛烈的狂风。
• 阴霰阴冷的小雪珠。

这首诗是曾巩咏物诗的代表性作品，全程以桐树的生命轨迹为核心叙事线索，不做空泛的议论，完全以物象承载情志。

前半段极写桐树盛时的姿态，它虽生于瓦砾之间，却能长成荫蔽烈日的嘉木，足见其资质不凡，后半段笔锋陡转，写桐树本就禀赋孱弱，根本无力抵御秋露狂风的侵袭，最终只能走向凋零。诗人以桐树暗喻出身寒微的才士，他们纵然有出众的才华，却往往缺乏足够的抗风险能力，在外界的无端摧折下只能空耗才华。全诗语言沉郁质朴，毫无雕琢痕迹，完全契合曾巩作为古文家的写作风格，言近旨远，余味悠长。

这首五言古体诗收录于曾巩的文集《元丰类稿》，是诗人在地方任职期间所作。

曾巩一生辗转多地为官，长期体察民间风物与底层才士的生存境遇，某次他途经一处荒弃的旧宅遗址，偶然见到一株自生自灭的桐树，完整见证了它从萌发到繁盛再到被外力摧折的全过程，心有所感便写下这首托物言志的咏物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