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轩小饮呈坐中

二年委质系官次,一日偷眼看青山。
念随薄禄困垂首,似见故人羞满颜。
及门幸得二三友,把酒能共顷刻闲。
海鱼腥咸聊复进,野果酸涩谁能删。
谈剧清风生麈柄,气酣落日解带镮。
瑰材壮志皆可喜,自笑我拙何由攀。
高情坐使鄙吝去,病体顿觉神明还。
简书皇皇奔走地,管库碌碌尘埃间。
功名难合若捕影,日月遽易如循环。
不如饮酒不知厌,欲罢更起相牵扳。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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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官两年一直被官务羁绊,难得有一日偷得空闲眺望青山。
想到自己为了微薄俸禄终日低头伏案,见到旧友的时候不由得满面羞惭。
所幸官署之内有两三位志趣相投的好友,能够端起酒杯共享这片刻的清闲。
海鱼带着腥咸的味道姑且端上来享用,野果酸涩也没人嫌弃将它撤下席面。
谈兴正浓时麈柄挥动仿佛生出清风,酒意酣畅时落日西沉,大家都解开了腰间的环带放松身形。
在座诸位都有卓异的才干高远的志向,实在让人欣喜,我只能笑自己愚钝笨拙,哪里能追赶上诸位的脚步。
这般高雅的情致当场就让人胸中的鄙俗吝惜之意一扫而空,连久病的身体都顿时觉得精神气力重回身上。
平日里我捧着文书慌慌张张四处奔走,在管库的杂务里庸庸碌碌浮沉于尘埃之间。
功名机缘难以契合,就像去捕捉影子一样虚幻,日月飞逝流转,快得像循环往复的车轮。
不如当下举杯饮酒永远不会觉得满足,就算想要停下也会被友人拉着起身继续畅饮。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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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委质指献身于官职,出仕为官。
  • 系官次被官务羁绊,处在官吏的序列之中。
  • 薄禄微薄的俸禄,这里指低微的官职。
  • 麈柄麈尾的柄,魏晋唐宋时清谈者常手持麈尾助兴,这里代指清谈时的谈兴。
  • 带镮衣带上的金属环扣,代指束身的衣带。
  • 鄙吝鄙俗吝啬的世俗杂念。
  • 简书写在竹简上的官方文书,代指官府公务。
  • 牵扳牵拉挽留,这里指友人互相劝酒不肯散席。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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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曾巩“以文为诗”的创作特色,完全没有宋诗常见的堆砌典故、刻意求奇的弊病,以散文的铺陈笔法层层推进,情感流转自然流畅。

诗歌从开篇叙写自己久困公务的烦闷,到中段写与友人相聚畅饮的舒展畅快,再到后段生发对功名虚幻、时光飞逝的感慨,最后落脚于当下尽欢的人生选择,逻辑脉络清晰,情绪层层递进。全诗语言质朴厚重,完全贴合曾巩端方沉稳的个人气质,没有丝毫矫揉造作的抒情,真实展现了宋代士大夫在被俗务缠身之余,从友人相聚的闲适中获得精神慰藉的普遍心境。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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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曾巩的文集《元丰类稿》,是他在北宋熙宁年间担任地方官时所作。

彼时曾巩长期忙于繁杂的基层公务,被琐碎的官务消磨得疲惫不堪,他在官署东侧修建了名为“东轩”的小室作为休憩场所,某次邀约相熟的同僚友人在此小聚饮酒,席间畅叙平日郁积的怀抱,便写下这首诗呈送给在座的诸位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