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二弟侍亲将至

嗟予怀抱徒蠢蠢,二弟胸中何落落。
政如鲁卫各驰骋,文似机云饱磨琢。
坐曹风义动江淮,为县声名到京洛。
鸿雁峨峨并羽仪,棠棣韡韡联跗鄂。
我于两处抱饥渴,恨寄一官如束缚。
周南留滞勿复论,平陆可来无厌数。
慈亲况不倦行役,官长幸复宽期约。
似闻笑语已仿佛,想见追随先踊跃。
共眠布被取温暖,同举菜羹甘淡薄。
山花得折随好丑,村酒可醉无清浊。
屈伸有命更勿疑,细故偶然皆可略。
春风为子送帆樯,速放船头来此泊。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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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叹我胸中见识浅陋愚钝,二弟的胸怀是何等开阔光明。
为政就像鲁国卫国的贤才各展所长,文章如同陆机陆云那样经过千锤百炼。
在官署办公的风节义气传遍江淮,治理县邑的名声一直传到京城洛阳。
鸿雁仪态端庄羽翼齐整,兄弟如同棠棣花的花萼与花房紧紧相依。
我对你们二人思念如饥似渴,可恨被这一官半职束缚住了脚步。
像当年太史公滞留周南的憾事不必再提,你们只管来平陆相聚,我多少次盼望都不会嫌多。
何况年迈的慈母也不介意旅途奔波,我的长官也幸而宽限了假期时限。
仿佛已经隐约听到你们的说笑声,一想到即将相随相伴我就忍不住欢欣雀跃。
同盖粗布被子共享暖意,一同喝着菜羹安于清淡的生活。
山间的野花不管美丑随意采摘,村里的浊酒不管清浓喝到尽兴就好。
人生的进退屈伸自有天命不必疑虑,偶然遇到的细碎小事全都可以忽略不计。
春风啊快快为你们吹送船帆,赶紧让船头驶到我这里停泊靠岸。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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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蠢蠢这里是自谦之词,指见识浅陋愚钝。
  • 落落开阔旷达的样子。
  • 鲁卫代指春秋时期鲁国、卫国的贤才,此处夸赞二弟为政能力出众。
  • 机云指西晋文学家陆机、陆云兄弟,二人文名卓著,此处喻指二弟文才超群。
  • 坐曹指在官署办公履职。
  • 京洛即洛阳,东周、东汉曾在此建都,此处代指北宋京城。
  • 棠棣出自《诗经·小雅》,后世常用以代指兄弟情谊。
  • 韡韡花叶繁盛鲜亮的样子。
  • 跗鄂跗指花房,鄂通萼,指花萼,比喻兄弟紧密相依。
  • 周南留滞典出《史记》,指司马迁滞留洛阳未能参与封禅的憾事,此处代指自己滞留官署不能探亲的遗憾。
  • 帆樯船上的桅杆,代指船只。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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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曾巩诗作醇厚质朴的风格,全无雕饰之语,全从肺腑中自然流出。开篇先以自谦起笔,盛赞二弟的才德与声名,足见对兄弟的欣赏与骄傲,随后笔锋一转写自己被官事束缚的遗憾,反衬出对亲人的渴念之深。

诗作最动人的部分是后半段对相聚场景的预想:共眠布被、同饮菜羹、摘山花、醉村酒,全是最日常的世俗生活细节,却把不慕虚荣、安守清贫的兄弟亲情写得格外温暖真切。收尾两句祈愿春风送船,把迫不及待盼亲人抵达的狂喜心态写得跃然纸上,没有刻意渲染喜悦,却字字都浸透着即将团圆的暖意。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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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神宗熙宁年间,当时曾巩正任职地方,此前多年他与家族亲人因宦游辗转分散,长久未能团聚。

忽然收到消息,侍奉年迈母亲的二弟即将携家人前来他的官署相聚,多年期盼的夙愿即将达成,曾巩喜不自胜,便写下了这首情真意切的诗作。曾巩家族素来以孝悌传家,他与诸位弟弟自幼同窗苦读,患难相扶,骨肉情谊极为深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