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

深秋的白露顺着节令降临，夜间的零露洒落在幽深的竹丛之上。
清冽的寒气透进我的窗棂，枕席之间满是萧然的凉意。
追念往昔旧事辗转难眠，倚着书卷叹息更漏的时辰格外漫长。
平生相交最深的知心伴侣，一朝永诀之后只余下空荡的床榻。
更何况她有《鹊巢》诗中称颂的贤淑德行，当初和我一同过着粗茶淡饭的苦日子。
原本相约白头偕老的约定终究没能实现，想要辅佐贤良的心愿也变得渺茫无际。
家中的境况如今零落萧条，年幼的孩子也茫然无依。
再也不能和她当面交谈倾诉，只有她的遗像供奉在厅堂之中。
清泪纵横模糊了我的双眼，深沉的愁绪在我的肠中辗转翻搅。
我明明知道这般悲伤全然没有益处，只是往日的恩情道义实在难以忘怀。

• 幽篁幽深的竹林。
• 灏气指深秋清冽空旷的寒气。
• 衾簟衾是被子，簟是竹席，这里泛指铺盖枕席。
• 漏长漏是古代的计时器具漏壶，漏长指深夜时辰过得格外漫长。
• 鹊巢德出自《诗经·召南·鹊巢》，用来称颂女子贤淑端庄的美好德行。
• 糟糠原指粗劣的食物，这里代指夫妻共患难的贫贱岁月。
• 濩落原指空廓无用，这里形容家境萧条零落。

这首诗完全以白描的手法铺陈情感，没有刻意雕琢的辞藻，却层层递进将秋夜的寒意与丧妻的悲恸完全融为一体。开篇从秋露寒夜的景物写起，由景入情，自然引出辗转难眠的状态。

全诗没有呼天抢地的激烈哭诉，而是以克制沉郁的笔触，细数往日夫妻共患难的深情，如今家道零落、稚子彷徨的现状，最后直抒胸臆点明自己明知无益却难以割舍的恩义，将中年丧妻的钝痛写得入木三分，极具感染力，充分体现了曾巩作为古文大家为诗沉挚厚重的独特风格。

这首诗收录于曾巩的文集《元丰类稿》，是诗人中年时期的悼亡之作。

曾巩的原配妻子晁氏出身仕宦家族，性情贤淑，在曾巩早年困顿未仕的岁月里始终相伴左右，与他共历贫寒，二人感情极深。晁氏早逝之后，曾巩在一个秋寒袭人的深夜触景生情，将丧妻之痛尽数倾泻于笔端，写下了这首情真意切的五言古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