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节推亭子

盱江郭东门,江水湛虚碧。
东南望群峰,连延倚天壁。
长林相蔽亏,苍翠浮日夕。
青冥窗户寒,居者非咫尺。
子初得从谁,有此烟雾宅。
燕坐远世喧,及门无尘客。
筑亭更求深,缓带聊自适。
时花笑婀娜,山鸟吟格磔。
家酿熟新樽,欢言命良席。
故已轻华簪,宁论珍拱璧。
我亦有菑田,相望在阡陌。
安得巾柴车,过从伫三益。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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盱江流经外城东门一带,江水澄澈空明泛着清碧色泽。
向东南遥望层叠的群峰,连绵相接仿佛倚靠在天边峭壁。
高大林木交错掩映光影时隐时现,深翠色泽在日暮时分浮动。
山气青苍幽深窗户间浸着清寒,居所远离尘嚣和闹市相距甚远。
你当初是从何人手中,得到了这座如在烟雾中的幽居宅院?
闲坐之中便能远离俗世喧嚣,登门造访的没有一个尘俗之人。
又修筑这座亭子往更幽深处拓展,宽缓衣带暂且自在安适。
应时的花朵开得婀娜多姿似含笑意,山中的鸟儿啼声清越格磔作响。
家酿的新酒盛满酒樽,主人欢笑着摆下了上好的宴席。
你本来就早已看轻华贵的官宦生涯,更何况是那些珍贵的巨型玉璧。
我自己也有耕作的田地,就在附近的田间阡陌间遥遥相望。
什么时候我能驾着罩着巾幔的柴车前来造访,期盼得到良师益友的教益。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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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盱江又称汝水、抚河,流经江西抚州的主干河流,是当地的母亲河。
  • 节推宋代官职节度推官的简称,为州府佐官,掌管刑狱讼事。
  • 蔽亏指林木交错掩映,光影半隐半现的状态。
  • 燕坐燕通宴,指安闲静坐、超然物外的状态。
  • 格磔象声词,形容山鸟清脆婉转的啼鸣。
  • 华簪华贵的冠簪,代指显贵的官宦身份。
  • 拱璧双手才能合抱的巨型玉璧,指代极其珍贵的宝物。
  • 菑田经过初耕的熟田,这里代指自家的田园产业。
  • 三益语出《论语》“益者三友”,代指能使人长进的良师益友。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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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体秉承了曾巩诗文一贯的平正典重风格,写景叙事层次井然。开篇从大处落笔,由盱江江色写到天边群峰,再延伸到日暮的山林与幽闭的亭宇,由远及近铺陈出一幅清寂幽深的山水画卷,没有刻意雕琢的辞藻,却满溢着鲜活的画面感。

全诗前半部分摹写亭园景致,后半部分自然转入对亭主情志的描摹,将主人轻弃功名、不慕珍宝的清雅襟怀托出,最后顺势引出自己近在咫尺却不得常往的归田之思,情景交融毫无生硬痕迹。作为宋人学杜的代表作家,曾巩把散文的章法融入诗作,将日常游赏活动升华为对理想人格与自在生活的追求,意蕴醇厚耐人寻味。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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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元丰类稿》,是曾巩中年旅居抚州时期的作品。诗题中的李节推是时任抚州节度推官的友人,盱江即今流经江西抚州的抚河,亭子就建在盱江城外的山边,是李节推公余休憩的私家庄园别业。

曾巩一生仕宦辗转,素来向往简淡的田园生活,造访这座清幽的亭园之后,心有所感便写下这首五言古体,既赞叹友人的清雅志趣,也抒发了自己归耕乡野的夙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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