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程公辟使江西

程侯昔使西山下,金印出怀光满把。
坐驰雷电破奸伏,力送春阳煦鳏寡。
襦裤优足遍里巷,禾黍丰穰罄郊野。
讼庭终日自虚旷,德宇平生本潇洒。
龙渊决水涨清沼,鸟背诛林开广厦。
苍颜拥槛四山出,翠色横檐大江泻。
掌平百里露州郭,发密千甍衔屋瓦。
云裘数曲秀兰蕙,凤盖相摩擢梧榎。
客来尚喜井投辖,主礼宁论烛飞灺。
三吴月出照金戟,百越风来吹玉斝。
羽钗绝艳舞回雪,宝剑诸儒谈炙輠。
一尊放意受天籁,万累回头真土苴。
我思飞步缀登蹑,又欲生绡乞图写。
身縻东观愿虽阻,日注章门心岂舍。
过临有幸破氛雾,奋厉方欣入陶冶。
斋航又自日边去,信节初从天上假。
旧邦往靖寄挥麈,新谷来输付流马。
遥知素誉在民口,已有欢声腾里社。
却寻泉石引幽士,想忆沙尘笑劳者。
何当一解豫章榻,强赋土风令中雅。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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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公辟此前出使到西山脚下,怀中金印散出的清辉满握。
端坐处置政务如雷电疾驰,破获奸邪隐藏的恶行,全力把春日暖阳般的仁政送到鳏寡孤独身边。
百姓家家户户衣食丰足,恩德遍布街巷,庄稼丰收,充盈了所有郊野田地。
公堂之上整日都空阔清闲,几乎没有讼事,你平生的德行气度本就洒落超旷。
像在深潭决开水道注满清池,在山巅砍伐杂林建起高大的屋宇。
苍老的容颜倚着栏杆,四面青山奔涌而出,苍翠之色横过屋檐,浩荡大江奔泻而去。
地势平坦的百里之地露出州城轮廓,密集的屋脊像层层叠叠的发丝衔着屋瓦。
云气缭绕的山坳里兰蕙秀挺,仪仗的车盖彼此相接,梧桐和槚树拔节生长。
客人到来主人欣喜,甚至把车辖投入井中留客,待客的礼数周到,哪管蜡烛燃尽烛泪飞落。
三吴之地明月升起照耀金色的戟刃,百越之地清风吹拂着玉制的酒器。
头戴羽钗的美艳女子舞姿像飞雪回旋,饱学的儒士们持剑清谈,言语滔滔不绝。
举一杯酒纵意享受自然的声响,世间万般牵累回头看都不过是废弃的土草。
我多想快步追随你的足迹,还想拿生绢把这里的胜景描摹下来。
我身被官务束缚在史馆,追随你的心愿虽难实现,心却日日牵挂章门,何曾放下。
若能到你身边拜望,有幸涤除尘俗迷雾,振奋精神欣然接受你的教化熏陶。
你乘上官船又从帝都方向出发,出使的符节刚刚从天子手中领受。
前往安定旧地靠你挥麈论政的从容,新征收的粮谷靠流转运输的方式输送。
遥想你素来的清誉早已传在百姓口中,欢庆的欢声已经在乡间社集里腾起。
之后你寻访泉石接引隐逸之士,回想往来奔波的尘俗之人,暗笑他们劳碌。
什么时候能像陈蕃为徐稚解下豫章榻那样,我也勉力歌咏当地风物,让它合于雅正的诗道。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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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程侯指程公辟,侯是对士大夫的尊称。
  • 鳏寡指无妻的鳏夫和无夫的寡妇,代指所有孤苦无依的百姓。
  • 襦裤短衣和裤子,代指百姓的衣食,“襦裤之歌”是古代称颂地方官惠民的经典典故。
  • 丰穰庄稼丰收饱满。
  • 千甍甍指屋脊,千甍形容民居密集。
  • 井投辖汉代陈遵好客,为留客把客人车的辖投入井中,后世用来形容主人待客殷勤诚挚。
  • 玉斝古代玉制的酒器。
  • 炙輠輠是车轴外壁,炙輠意为车轴被油脂润滑得转动不停,用来形容人谈吐滔滔不绝。
  • 土苴泥土和草渣,代指毫无价值的废弃之物。
  • 东观汉代皇家藏书和修史的地方,这里代指曾巩当时任职的史馆。
  • 章门古代南昌的别称,这里代指江西治所。
  • 豫章榻东汉豫章太守陈蕃专为贤士徐稚设下一榻,平时悬挂起来不随便给别人用,后世用来指代礼贤下士的典故。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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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典型的宋代古文家所作的七言古体赠诗,完全体现了曾巩诗文一贯醇厚典雅的特色,全诗没有浮靡的辞藻,所有称颂都有事实作为依托,绝非泛泛的应酬之作。

全诗结构层层递进,先追述程公辟过往的治绩,把他断案如神、惠民养民的形象刻画得极为生动,接着铺陈江西当地的山川形胜、风物之美,再转而抒发自己对友人的仰慕牵挂之情,最后落到对他此番出使的期许与祝愿,章法严整脉络清晰。

诗中用典繁密却毫无堆砌之感,从襦裤之歌、井投辖到炙輠、豫章榻等诸多典故都贴合语境,精准表意,充分展现了曾巩作为唐宋八大家的学识功底,也让整首诗的情感表达沉挚厚重,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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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言古体诗作于北宋神宗熙宁年间,是曾巩为友人程师孟(字公辟)奉旨出使江西所作的赠行诗。

程公辟此前历任多地地方官,以善断疑案、体恤民生著称,治下屡有丰年,深得百姓爱戴。当时江西一带经多年休养生息,亟需得力官员镇抚地方、安抚民生,朝廷特选派素有治绩的程公辟前往,曾巩与程公辟交谊深厚,便作此诗既称颂其过往善政,也寄寓了对此番江西之行的殷切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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