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亳州

欲下苍凉日,全低黯霮天。
飘飖投夜急,琐碎得风儇。
秽壤弥缝遍,枯荄点缀妍。
繁英飞面旋,艳舞起翩跹。
已压穿林竹,还冰落涧泉。
抵巇轻自肆,乘隙巧争先。
壅隔书邮断,侵凌客履穿。
恐倾贫巷屋,觉重溯溪船。
唶有颜空姣,洵无质可镌。
包藏兼海岳,蒙蔽匝坤干。
枚叟招何晚,袁安卧正坚。
会须逢见睍,万里豁晴川。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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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凉的落日正缓缓西沉,整个天空布满低垂阴沉的云气。
大雪在夜色里飘飞得越来越急,细碎的雪粒乘着风轻快旋舞。
连污秽的土地都被雪填得严丝合缝,枯萎的草根也被雪点缀得格外好看。
纷飞的雪像繁花在面前盘旋,又像美人跳起轻盈优美的舞蹈。
积雪已经压弯了林间的竹枝,山涧飞落的泉水也冻成了冰。
雪花钻进缝隙肆意飘洒,总趁着空隙灵巧地抢在前头。
大雪阻断了道路连送信的邮差都无法通行,寒气浸透了远行游子的鞋底。
真担心贫民巷子里的老屋会被积雪压塌,溪面上逆行的船也因积雪变得格外沉重。
雪花空有姣好的容颜,实际上它的质地松软根本无法雕刻。
大雪覆盖了高山大海,把整个天地都密密匝匝地蒙在其中。
像枚乘那样的雅士迟迟才被邀赏雪景,像袁安那样的贤士正高卧雪中心志坚贞。
等到雪后初晴太阳出来的时候,万里山河都会豁然展现出晴朗的景致。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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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黯霮阴沉低垂的云气,形容下雪前天空昏暗的样子。
  • 飘飖也作飘摇,形容物体在空中随风浮动的姿态。
  • 儇轻快、灵便的样子。
  • 枯荄枯萎的草根,代指冬日地面上所有枯败的植物。
  • 抵巇钻进缝隙里,巇指缝隙。
  • 坤干乾坤,代指整个天地。
  • 袁安卧典故,汉代袁安贫困时大雪天僵卧家中不愿出门打扰他人,是古代高士安贫守道的典型意象。
  • 见睍指雪后放晴,太阳重新出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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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咏雪诗突破了六朝以来咏雪诗只描摹雪的形态的纤巧传统,层次铺排极为清晰,从雪欲下的天色、雪落的动态、雪覆万物的全景,一直写到大雪给世间带来的实际影响,由远及近,由景入事,摹写细致入微又气势开阔。

诗作后半段转入抒怀,既点出雪看似能遮蔽天地却质地虚空的特质,又连用两个典故托出自身安守节操的心境,最终以对晴日的期盼收束,一扫普通咏雪诗的柔弱气,兼具理趣与真情,是宋代五言排律中的成熟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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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排律是北宋文学家曾巩任职亳州知州期间的作品,属于宋代中期典型的文人咏雪诗作。

当时曾巩辗转地方任职,远离朝堂中枢,在冬日暴雪覆城的时节,他观雪感怀,既描摹雪景的全貌,也融入了对民生疾苦的关切与自身的人格操守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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