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诗二十二首·其八

萧瑟秋风催动远飞的鸿雁，千里行程不过片刻就飞完。
水面辽阔可供觅食的稻粱稀少，天气严寒霜雪交相紧逼。
鸿雁难道不是胸怀高远志向？却落得形貌憔悴神色凄伤。
燕子趁着和煦的春日春光，长出了鲜亮华美的羽翼。
敛身混迹在人世之间，凭着聪慧灵巧没人会对它警惕。
自由出入富贵人家的华堂，门窗从来都不会将它阻隔。
对上没有饮食觅食的忧患，对下有安适栖息的便利。
为何要去追求高远的志向，落得刚直难容无处安身的境地。

• 宾鸿即鸿雁，因鸿雁是随季节南北迁徙的候鸟，如作客于天地之间，故称宾鸿。
• 鷾鸸燕子的别名，出自《庄子·山木》，是古人对燕子的雅称。
• 怵愓亦作“怵惕”，指戒惧、警惕。
• 金玉堂用金玉装饰的厅堂，代指富贵权贵人家的宅邸。
• 户牖门窗，牖指窗户。
• 肮脏此处读音为kǎng zāng，指性格刚直倔强，不肯屈从于人，并非现代的污秽义。

这首诗通篇使用比兴寄托的手法，将两种截然不同的禽鸟形象做了鲜明对比。

开篇数句塑造了两个对立的形象：怀抱远志、千里高飞的鸿雁，却要面对食寡天寒的生存困境；而凭借慧巧逢迎的燕子，却能出入华堂，全无生存之忧。诗人以鸿雁自况，以燕子隐喻官场中那些趋炎附势、投机取巧的小人，对北宋中期官场庸碌成风、正直之士难容的现实做出了辛辣的讽刺。

末尾两句以反问收束，看似自我诘问，实则是愤懑情绪的喷发，将诗人不肯媚俗、坚守高远志向却动辄得咎的孤愤心境展现得淋漓尽致，语言质朴而情感沉郁，是宋代古体杂诗中的优秀作品。

这首诗出自刘敞的《公是集》，是他在北宋仁宗至和年间因直言敢谏触怒权贵，外放地方期间所作的组诗作品。

刘敞身为北宋著名的经学家、政治家，一生刚直不阿，不肯依附权贵，仕途屡遭挫折，这组杂诗多以禽鸟为喻，寄托自身的人生志趣与对官场生态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