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诗二十二首·其十六

我凿井汲取清泉水饮用，登上山采摘薇菜充饥。
这样的生活难道不确实困顿憔悴吗，但所有所得都全凭自己的劳力。
泉水本来就并非难以获取，薇菜也同样很容易采摘得到。
有志之士以饱食终日虚度光阴为耻，世俗之人却只会苟且贪求不当所得。
用于祭祀的牲畜最怕贪恋精美饲料，最终难逃被宰杀的命运，飞鸟困在笼中，只会损害自己翱翔的羽翼。
人应当尽早体悟立身的道理，不要等到晚年反而陷入迷惑，追悔莫及。

• 采薇采摘薇菜，薇是古代常见的山野野菜，典故出自伯夷叔齐采薇首阳山的故事，代指安贫守道的隐居劳作生活。
• 徒饱空腹饱食却无所事事，指没有理想操守，只贪图口腹之欲的状态。
• 刍豢原指喂养牛羊猪狗等家畜的谷物草料，这里代指祭祀用牲畜的精美食物，也暗指世俗的功名利禄诱惑。
• 樊笼关鸟兽的笼子，这里暗指功名利禄编织的世俗羁绊。

这首诗是北宋中期理学诗的代表性作品，通篇不用生僻典故，以最日常的劳作场景起笔，开篇凿井取泉、上山采薇两个意象，直接点明君子立身不仰人鼻息、所有所得都出自自身努力的人生准则，没有丝毫空泛的说教感。

后半部分连用两个精妙的比喻，以牲畜贪食刍豢最终沦为祭品、飞鸟困在樊笼失去飞翔能力的日常事理，把贪图世俗小利终将丧失人格自由的抽象道理讲得通透晓畅，最后点出「悟理宜早」的核心主旨，情辞恳切，完全没有后世理学诗枯淡说教的弊病，体现了刘敞作为一代通儒的人生境界与文学功力。

刘敞是北宋中期著名的经学家、古文运动先驱，这首诗是他的《杂诗二十二首》组诗中的言志作品，大致创作于宋仁宗庆历年间他初入仕途、因不附权贵屡遭排挤的阶段。

这组杂诗多以日常浅近的事物为喻，阐发宋儒修身守道、不逐世俗逸乐的人生理念，摒弃了宋初诗坛堆砌辞藻的浮靡风气，风格平实质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