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古诗十二首 其八

天道玄远难以轻易测知，这是从孔门弟子时代就传承的共识。
秦汉之际谶纬之说纷纭喧嚣，难道不是愚昧又虚妄的附会？
黄河在东郡决口泛滥，汉代儒生却将此当作火德承运的符兆。
可叹冀州一带的广袤土地上，万千百姓流离失所葬身鱼腹。
公孙氏这类方士即便号称有先见之明，当政者也早已厌恶恪守儒道的正直书生。
世间本没有什么怪异的神异事物，那些妄言符命的人最终都落得埋没泥涂的下场。

• 籍籍形容议论纷纭、喧嚣杂乱的样子，这里指秦汉时期谶纬符命之说广为流传的状态。
• 火德秦汉时期阴阳五行学说认为王朝更替对应金木水火土五德循环，汉代自认以火德得天下，常将各类自然现象附会为火德的祥瑞征兆。
• 兆民指广大百姓，兆是极言数量之多。
• 公孙此处指汉代以言灾异符命获宠的方士公孙卿，汉武帝时曾多次以仙人神迹等虚妄言论欺瞒武帝。
• 泥涂即泥沼，这里指埋没无闻、不得善终的卑微境地。

这首咏古诗一反传统咏史的怀古叹逝套路，以经学家的思辨视角切入，直接对汉代盛行数百年的谶纬神学展开批判，立意高远，议论精警。

全诗语言质朴刚健，没有堆砌生僻典故，将史实与议论紧密结合，前半段铺陈秦汉间虚妄学说泛滥给百姓带来的深重灾难，后半段笔锋一转点明虚妄之说最终必然走向破灭，体现了北宋中期儒学复兴运动中崇实黜虚的进步思想倾向。

这首诗是刘敞《咏古诗十二首》组诗中的第八篇，创作于宋仁宗庆历年间，当时刘敞任职馆阁，遍览皇家藏书，对秦汉以来的谶纬传统做了系统梳理与反思。

北宋中期儒学复兴运动兴起，学界普遍质疑汉代对儒家经典的神学化附会，刘敞作为北宋疑经思潮的代表人物，借咏叹秦汉史事抒发自己的经世思想，反对将自然灾异与人事祸福强行绑定的虚妄学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