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京师泛舟还郡作三首 其一

秋夜漫长没有尽头，整夜睡梦断断续续大半都醒着。
孤舟停泊在风雨之中，短短的残烛只能照亮自身方寸。
昏暗的夜空里浓云缓缓飘过，寂静的深山间隐约传来山鬼的啸声。
辗转反侧无人相伴共语，前路漂泊不定全然无法预料。
往年我从这里离开的时候，春日繁花正盛仿佛在殷勤迎笑。
今日我又重新回到此地，枯黄的落叶纷纷扬扬铺满道路。
羁旅行役不论路程远近，辛劳苦楚的感受大抵相差无几。
一年之中两次漂泊在外，人生哪里能够长久年少呢。
倘若没有赖以糊口的二顷薄田，又怎么能安守田园隐居乡野呢。

• 迢迢漫长悠远的样子，这里形容秋夜的时间格外漫长。
• 八九觉多次醒来，指睡梦极不安稳，醒多睡少。
• 冥冥昏暗幽深的样子，这里形容夜空云层厚重的状态。
• 展转同“辗转”，指卧不安席，翻来覆去无法入睡。
• 羁旅长久寄居他乡，这里指旅途漂泊。
• 二顷田指可供温饱的少量田地，典出《史记·苏秦列传》，代指足以安居的家产。
• 蓬藋蓬草与藋草，都是乡野间常见的杂草，这里代指简陋的田园故居。

这首诗以秋夜孤舟的所见所感为线索，层层铺染羁旅之愁，开篇从秋夜难眠写起，以风雨孤舟、短烛自照、高云山啸几个清冷幽寂的意象，快速烘托出荒江雨夜的凄清氛围，极具画面感。

诗中插入今昔行旅的对比，昔年春日辞行繁花相照，而今秋日归程落叶满径，以春秋景物的暗换对应人生年岁的迁逝，自然带出“人生岂长少”的喟叹，情感过渡毫无生硬痕迹。

末尾两句点出全诗主旨，将个人漂泊的际遇归因于古代士人“为贫而仕”的普遍困境，把一己的旅途劳苦升华为对所有奔走仕途的士人群体的共情，使得全诗的格局远超普通的行旅抒怀之作，沉挚厚重，余味悠长。

这首诗作于北宋仁宗庆历年间，时刘敞在京师汴京完成公务后，取道水路返回地方任所，途中恰逢秋夜风雨，泊舟江畔，触景生情写下这组感怀诗。

刘敞一生历任多个地方州府官职，多次往返于京师与任所之间，对羁旅漂泊的生活有着极为真切的体会，这首诗便是他彼时旅途心绪的真实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