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城

我趁闲暇之时出城信步漫游，下了马随意探访幽僻的景致。
空旷的田野荒芜无人耕种，蒺藜丛生，牧牛随意走满了道路。
一路上常常遇到面有饥色的灾民，成群结队在野地里挖野草充饥。
其中不只有年幼的孩童，也有满头白发的老人。
我向他们询问灾情，他们指着远处的积水说，那片水势浩大漫无边际。
房屋早就被洪水冲得无影无踪，连岸边的树木大多也直立着枯死了。
如今挖野草吃暂且拖延性命，哪怕是太平治世也遭遇了连年的涝灾。
我们舍不得离开祖辈的坟墓，只想依傍水边的水草苟且存活。
最近盘算着水里的莲子芡实，收成也不比田里的粳稻差多少。
等明年我们要多种些水生作物，说不定能保全一家妻儿老小的性命。

• 幽讨指寻访幽僻的景致、探幽寻胜。
• 蒺藜一种带刺的野生草本植物，常生长在荒芜的田野间。
• 黄头儿指年幼的孩童，代指未成年的孩子。
• 室庐房屋，居所。
• 立槁直立着枯死。
• 赊死缓死，指拖延时日，暂且保住性命。
• 尧年本指上古唐尧统治的太平年代，这里代指当下的太平治世。
• 蒲藻指水边的水草类植物，代指水泽边的地方。
• 莲芡莲子和芡实，都是水生可食用的植物果实。
• 粳稻一种口感软糯的稻米，是古代主要的粮食作物之一。

这首诗以质朴无华的白描手法，完整记录了诗人出城途中的所见所闻，没有任何刻意的夸张修饰，却字字带着直击人心的力量。

全诗以诗人的行踪为线索，从郊野荒芜的整体环境落笔，逐步聚焦到灾民群体，再通过主客问答的形式，将灾民的悲惨处境与隐忍求生的心态和盘托出。尤其是末尾灾民盘算着靠水生作物保全家人的表述，没有呼天抢地的哭诉，反而更凸显出底层百姓在天灾面前的坚韧与无奈，也暗含着诗人对民生疾苦的深切同情与对现实灾情的隐忧。

这首诗作于北宋仁宗庆历年间，当时刘敞在地方任上，一次因公出城巡行，亲眼目睹了水灾后民生凋敝、灾民流离的真实景象，有感而发写下这首纪实诗作。

作为北宋中期开明的士大夫，刘敞一贯关注民间疾苦，这首诗没有走传统文人写景抒怀的老路，而是以亲历者的视角记录底层百姓的生存状态，是宋代现实主义诗歌的代表性作品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