瘿木樽

上古先民行事全凭自然本真，我如今还能见到他们遗留的器物。
要说这器物是什么模样，大概是把整木挖空制成的一类。
它不会伤害树木的天然生机，也不会为了取用木材过度砍伐遮蔽山林。
不会因为长在偏远之地就被遗弃，也不会因为木质枯老就被抛弃。
顺着它原本看似无用的树瘤姿态，赋予它盛酒的实用功能。
完全取用天然生成的形态，成就这开阔大气的酒器形制。
难道没有精雕细琢的工匠吗？只是不愿破坏它原本的淳朴纯粹。
难道可以施加青黄交错的纹饰吗？只是不愿增添人工的巧饰虚伪。
它的上部难道不能加顶盖吗？只是不愿设置祭祀礼器那样的繁文缛节。
它的底部难道不能加底座吗？只是不愿描画鸡鸭禽鸟的华丽纹饰。
全任本真、随性洒落，哪里肯羡慕金玉器物的华贵身价。
孩童讥笑它太过敦实朴素，妇女惊讶它形貌丑陋怪异。
哪里像世间那些轻薄之人，伪装形貌混在世俗当中。
炫耀自己的小聪明争名夺利，修饰外表沾沾自喜。
淳朴世风日渐堕入浮薄，上古的治道早已丧失了简单平易的本质。
如果不是和我一样崇尚古制的同道之人，千万不要和我共饮这樽中的酒。

• 瘿木樽用树木病变长出的瘤状部分加工制成的酒器，保留天然形态，不事雕琢。
• 刳木将木头挖空，语出《周易·系辞下》“刳木为舟”。
• 戕生伤害树木的天然生机。
• 闳然宏大开阔的样子。
• 簋簠古代祭祀时盛放谷物的两种礼器，形制有严格的等级规定。
• 窊樽指中间凹陷可以盛酒的天然石樽，这里代指崇尚自然古制的同道之人。

这首诗是典型的咏物言志作品，全程围绕瘿木樽“任真尚朴”的核心特质展开描摹，从器物的来源、形制、工艺取向层层铺陈，将瘿木樽不事雕琢、不慕金玉的品格刻画得淋漓尽致。

诗歌后半段笔锋一转，将瘿木樽的敦朴自然和世俗之人矫饰欺世、追名逐利的丑态形成鲜明对比，批判了当时世风衰薄、古道沦丧的现状，寄托了诗人对上古天真淳朴社会风尚的向往。全诗语言古拙厚重，和所咏对象的气质高度契合，没有华丽辞藻，却理趣充盈，是宋代咏物诗中以物明志的代表性作品。

刘敞是北宋中期著名学者、散文家，也是宋代金石学的开创者之一，一生治学崇尚古雅，反对浮华矫饰的风气。

这首《瘿木樽》是他的咏物代表作品，创作于宋仁宗嘉祐年间，当时朝中士大夫阶层流行崇尚奢华、雕琢文饰的风潮，诗人借天然树瘤制成的酒樽托物言志，表达自己返璞归真的价值取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