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孤山

汹涌的惊涛拍击南岸崖壁，又反弹怒射向北边的山壁。
苍翠的山峦彼此簇拥排布，这就是世人所说的小孤山。
它的根基盘绕在万仞深渊之下，高耸的峰角直插百丈碧空，满目苍翠。
山间的祠堂敞亮精致肃穆，往来行旅都进献脂粉香烛供奉。
有人说这里供奉的是女神，神灵感应的事迹流传得颇有凭据。
我知晓小孤山定名的本意，似乎是要表彰它孤高独立的品格。
世俗流传遗失了本来的真意，以讹传讹没人能厘清真相。
当地居民贪图祭祀带来的利益，胡乱增减祸福的说法误导众人。
争相编造出善妒的流言，以此污蔑山川神灵的聪明天性。
上古先王将山川列入祭祀序列，礼制典籍中本就规定有功的山川可享庙食。
为何要像讨好灶神那样谄媚俗说，委屈本心忘却了正直的道理。
我想要替小孤山辩白，写下文字解开往来行旅的误解。
又恐怕世人不肯听从我的主张，可叹啊这世间的迷惑实在太多。

• 蟠根指山的根基盘绕深扎。
• 万仞古代以七尺或八尺为一仞，万仞形容极深。
• 肸蠁指神灵的声音、气息扩散传播，引申为神灵感应。
• 旌介特旌是表彰，介特指孤高独立、不随流俗的品格。
• 媢妒嫉妒，这里指民间编造的女神善妒的流言。
• 庙食指有功于国的人或山川神灵，死后立庙享受祭祀供奉。

这首诗是宋代中期“以文为诗”风潮下的代表性作品，打破了此前山水诗多描摹景致、抒发闲情的传统，将儒家的义理思辨融入诗作当中。

诗歌前半部分先以极简的笔墨勾勒小孤山临江而立、波涛环绕的雄奇样貌，由景及人自然过渡到对当地祭祀习俗的描写，后半部分层层递进展开辩驳，从定名本意、礼制传统两个维度驳斥世俗讹传，逻辑清晰笔力刚正。

全诗语言质朴无华，没有刻意雕琢的辞藻，既体现了刘敞作为经学家的深厚学养，也暗含了诗人对世俗盲从、真理难明的现实感慨，在宋代山水纪行诗中独树一帜。

这首诗作于北宋仁宗庆历年间，刘敞赴地方任职沿长江溯流而上，途经位于今安徽宿松境内长江中的名胜小孤山时创作。

小孤山是长江中游的标志性景观，宋代民间已经衍生出将山神附会为女性、供奉脂粉祈求福佑的习俗，刘敞作为北宋著名的经学家，秉持儒家正统理性观念，游览之余有感于世俗讹传，便写下这首诗破除迷信、申明正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