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种杂花树

天地大逆旅,浮生远行客。
大无万里异,远不百年役。
乘流惟其遇,得性从所适。
何必思旧乡,而复名一宅。
此邦非吾土,此庐非我迹。
彼我苟已齐,宾主不足择。
终树宿所好,及闲易为力。
芳草十余品,往往手自植。
春风二月交,重叠庭下碧。
欣欣生意好,一一见颜色。
对之默终日,澹若无情极。
四时背人驰,壮士每叹息。
忧来忽无方,外物不可释。
中和一相伐,头发先为白。
萱乎尔能忘,于我独有德。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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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本是一间偌大的旅舍,虚浮的人生就像远行的过客。
广袤的天地万里之间并无本质差异,人生再远的行程也超不过百年的时限。
顺着境遇的指引随遇而安,顺应自己的本性去往任何适宜的地方。
何必一定要执着于思念故乡,还要特意给一处宅院冠以故乡的名义。
这一方土地本来就不是我的故土,这处庐舍也原本不属于我的行迹。
倘若能把彼我的界限消解齐同,客居和做主的区别根本不值得挑选。
最终顺着自己素来的喜好行事,趁着闲暇动手劳作也格外轻松。
十余种芬芳的花草,我往往都亲手栽种培育。
二月春风到来的时候,庭院下层层叠叠满是鲜绿。
每一株花草都生机蓬勃,一一都展露着鲜活的姿态。
我对着它们整日默然静坐,恬淡到仿佛忘却了所有世俗情绪。
四季总是悄无声息地从人身后飞逝,就连壮怀激烈的人也往往为之叹息。
愁绪袭来的时候全无预兆,世俗的外物根本无法将它消解。
体内的和气与愁忧互相攻伐,最先变白的总是人的头发。
萱草啊你能让人忘却烦忧,对我而言实在有着特殊的恩德。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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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逆旅旅舍、旅馆,出自《庄子·知北游》,后世常用来代指天地,喻指人在世间都是匆匆过客。
  • 浮生语本《庄子·刻意》“其生若浮”,意为人生虚浮不定,是古代文人对人生的经典表述。
  • 役本指役使、劳作,这里代指人生的时限,意为百年就是人一生的服役期限。
  • 得性顺应自然的本性,不被世俗的规条束缚。
  • 萱即萱草,古人认为萱草可以令人忘却忧愁,因此又称忘忧草。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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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宋代典型的学人之诗,最鲜明的特色是以老庄玄理融入日常闲居的生活场景,毫无生硬说教的痕迹。开篇就以天地旅舍、浮生过客的经典意象,直接点破齐物随遇的核心思想,把世人执着的“故乡”执念彻底消解,跳出了传统思乡诗的抒情框架。

中间八句细致描摹亲手种植花草、春日满庭鲜绿的场景,把抽象的玄理落地为可感的日常乐趣,欣欣向荣的花草生机,恰好反衬出诗人脱离官场束缚之后的舒展状态。最后六句转写人生迟暮、忧思难遣的现实感慨,最终落点到萱草忘忧的题旨,让整首诗的旷达没有沦为空洞的口号,反而多了一层真实的情感重量。全诗语言质朴冲淡,理趣与情趣交融,充分体现了北宋中期文人在儒学与道家风骨之间寻找精神平衡的独特风貌。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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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著名学者刘敞晚年闲居时期的作品,当时他因不满官场党争倾轧,辞去部分官职退居城郊,以种植花草、研经著书作为日常消遣。

作为北宋庆历年间文坛与学界的代表人物,刘敞深受老庄齐物思想影响,这首诗正是他试图消解仕宦失意之愁、在日常闲居生活中寻找精神安顿的自我抒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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