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伐诗

兵行何匆匆,百里不一息。
南征有期会,相观各努力。
三年戍西荒,虮虱生金革。
归来席未暖,羽檄何奔迫。
行行当逾岭,五月逼炎赫。
尚有筋骨存,所虞生死隔。
山林如惔焚,溪水沸湍激。
自古皆有言,一夫万人敌。
蝮蛇长相逐,虎豹不可格。
主将贪功名,谋臣贵恩泽。
奈何轻人命,弃置曾不惜。
探汤入其中,未半死已积。
苍生亦齐民,不必皆盗贼。
贤主尚扇暍,仲春犹掩骼。
一身不自爱,所惧失为国。
尧舜有旧书,庙堂为法则。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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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行军何等匆匆急遽,走上百里路也得不到片刻休憩。
南征有着既定的期限,众人相互勉励各自拼尽全力。
三年来戍守西部荒远边地,铠甲战衣上都生满了虱子虮子。
好不容易归来连坐席都没暖热,紧急的军书又催着仓促上路。
走啊走就要翻越五岭,五月的南方已是酷暑逼人。
如今身子筋骨还算强健,最担忧的是此去生死两隔。
山林热得像被烈火焚烧,溪水沸腾湍急浪高。
自古就有老话流传,南地的险阻一人可挡万人之师。
剧毒的蝮蛇成群出没追逐,猛虎豹子也难以抵挡制服。
主将一心贪求功名爵位,谋臣只想着邀取朝廷的恩赏。
为何如此轻视普通士卒的性命,把他们弃之荒野全不顾惜。
踏入如同沸水般的险地,人还没走到一半死者已经堆积如山。
普通百姓都是安分的良民,未必全是该被征讨的盗贼。
贤明的君主尚且体恤中暑的百姓,早春时节还会掩埋路边的尸骨。
如今士卒连自身性命都难以保全,只怕最终会损害国家的根基。
尧舜留下的古训旧典,本就是朝廷施政应当遵循的准则。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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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虮虱虱子的卵,这里指长期征战无法换洗,衣物上生出大量寄生虫。
  • 金革金属铠甲与皮革战衣,代指军用作战装备。
  • 羽檄古代插有鸟羽的紧急军事文书,代表军情十万火急。
  • 炎赫指盛夏时节极度炎热的天气。
  • 惔焚被烈火焚烧,形容山林暑气蒸腾如同火烧。
  • 探汤把手伸进沸水里,这里比喻踏入极其危险的境地。
  • 齐民古代指没有品级身份的普通平民、良民。
  • 扇暍为中暑的人扇风降温,代指统治者体恤救助受苦的百姓。
  • 掩骼掩埋暴露在野外的尸骨,是古代仁政的典型举措。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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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宋代现实主义讽喻诗的代表作品,全诗以行军士卒的第一视角展开叙事,从行役的劳苦写到南地环境的极端险恶,再逐层深入批判上层统治者贪功邀赏、视人命如草芥的荒唐行径,情感沉郁痛切,极具艺术感染力。

全诗没有使用晦涩的生僻典故,语言质朴刚健,层层递进,最后抬出尧舜的仁政旧典作为施政准则,点明民本的核心主旨,将批判的锋芒直指庙堂决策者,完全突破了宋代前期诗歌多写个人闲愁的局限,体现了中国古代知识分子深厚的人文关怀与直面现实的批判精神。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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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诗创作于北宋仁宗庆历年间,当时北宋朝廷为平定南方边地少数民族起事,多次调集军队跨岭南下作战,战事迁延日久,大量士卒和无辜百姓因酷暑、瘴气、猛兽等非战斗因素死伤,民怨渐生。

刘敞作为当时以直言敢谏著称的文人士大夫,对朝廷穷兵黩武、漠视民生的政策十分不满,遂作此诗讽喻当政者,希望统治者能够秉持仁心,停止无谓战事,体恤苍生疾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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