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周生

骐骥能千里,不能走鼠穴。
猛虎拘穽中,不如狗善啮。
周生学干禄,强进屡颠蹶。
时不用周生,周生亦不屑。
行年过五十,颇就知命说。
未尝畜妻子,名利敢贪窃。
所忧道未能,欲辨孔与桀。
人知如此鲜,况不厌藜蕨。
与我始相见,便觉抱高节。
人皆用其巧,子独趋所拙。
春秋举逸民,蔽善尚贬绝。
谁期大夫贤,荐使在班列。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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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马能够日行千里,却没法在狭小的鼠穴中穿行。
猛虎被困在陷阱之中,论撕咬的本事反倒不如普通家犬。
周生学习谋求仕途的本领,勉强进取却屡屡遭遇挫折。
当世不重用周生,周生自己也不屑于屈从世俗规则。
年纪已经过了五十岁,很认同孔子五十而知天命的说法。
从来不曾为了供养妻儿操劳,又怎敢贪窃不属于自己的名利。
他所担忧的只是道义未能修习纯熟,想要辨明孔子与夏桀的高下分野。
世上像这样清醒的人已经十分稀少,更何况他从不厌烦粗茶淡饭的清贫生活。
我和他初次相见,就察觉到他胸怀超出常人的高尚节操。
世人都争相使用机巧钻营的手段,唯独你坚守着旁人看来愚拙的正道。
《春秋》大义主张举荐隐逸的贤才,遮蔽贤良的行为尚且要受到贬斥。
期盼贤明的在位大夫,能将你举荐入朝,位列贤士的班行之中。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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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骐骥传说中能日行千里的良马。
  • 穽同“阱”,捕猎野兽挖的陷阱。
  • 啮用牙撕咬。
  • 干禄谋求官职和俸禄,出自《论语·为政》。
  • 颠蹶跌倒,这里指仕途受挫。
  • 知命出自《论语·为政》“五十而知天命”,指五十岁之后知晓道义所在,不再盲目逐求外物。
  • 藜蕨藜草和蕨菜,代指最粗劣的饭食,形容清贫生活。
  • 逸民隐居避世、不肯出仕的贤德之人。
  • 班列朝廷官员的朝会班行,代指入朝为官的序列。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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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开篇就用两个极具思辨性的比兴意象,跳出普通赠诗的俗套:以骐骥不能穿鼠穴、猛虎困阱不如犬的生动比喻,点明大才各有其适用场景,不能用世俗的功利标准粗暴衡量所有人才的价值,立意十分新颖。

全诗夹叙夹议,先铺陈周生的生平际遇,再细致刻画其安贫守道的品格,最后将周生坚守的“拙”与世人追逐的“巧”做鲜明对比,在褒扬周生高节的同时,也尖锐批判了当时官场投机钻营的不良风气。

末尾引用儒家经典《春秋》的选贤理念,直接将对周生个人的赞许上升到普遍的人才制度期许,寄寓了诗人希望执政者公正选拔贤才,让守道之士得以施展抱负的政治理想,典型体现了北宋中期士大夫重道义、轻名利的精神底色。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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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著名经学家、文学家刘敞的赠人诗作,收录于其文集《公是集》,大约创作于宋仁宗嘉祐年间。

当时北宋中期仕风渐趋奔竞,不少士人抛弃道义钻营谋官,诗人偶遇半生守道、不肯屈从流俗的周生,深为其品格打动,便写下这首赠诗,既为周生的怀才不遇鸣不平,也寄寓了自己对理想士人品格的推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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