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招隐

伊尹乐尧舜,伯夷傲姬周。
颜生一箪瓢,陋巷亦自休。
岂不困寂寞,时俗非所谋。
脱身洒泥滓,缅与前人游。
嗟哉波上凫,徒为信沉浮。
鸿鹄假长风,不能占渠沟。
晞羽扶桑阿,刷翼沧海流。
世途既超邈,矰缴何足愁。
所以狂接舆,肆歌悟东丘。
触时怀慷慨,视世悲蜉蝣。
哲人有先觉,达者无近忧。
绮皓吾所师,绪言起长讴。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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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尹以辅佐尧舜为平生至乐,伯夷品行高洁傲视取代殷商的姬周。
颜回只有一箪食一瓢饮的简陋供给,住在偏僻陋巷里也安然自适。
他们难道不陷于清苦寂寞的处境吗?只是世俗的功利从来不在他们的谋算之中。
超脱出来远离世俗的污浊,远远地和前代的圣贤精神交游。
可叹那水面上的野鸭,只知道随波逐流任凭命运浮沉。
鸿鹄凭借长风展翅高飞,绝不会困在狭小的沟渠之间。
在扶桑的水畔晒干羽毛,到沧海的浪涛边梳理羽翼。
人生的前路已经开阔辽远,带绳的暗箭又哪里值得发愁。
所以楚国的狂士接舆,放声高歌来警醒孔丘。
遭遇乱世心怀慷慨不平,看着世间众人就像为蜉蝣的短暂生命悲叹。
智慧卓绝的人能提前洞察事理,通达的人从来不会被眼前的琐事烦忧。
商山四皓是我所尊崇的师长,我接续他们的余绪放声长歌。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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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伊尹商代开国名相,传说他辅佐尧舜一样的贤君商汤,是儒家推崇的古贤代表。
  • 伯夷商末孤竹君之子,周灭商后不食周粟饿死在首阳山,是古代坚守气节的典型人物。
  • 颜生即颜回,孔子最得意的弟子,以安贫乐道的品行著称。
  • 箪瓢出自《论语》,指一竹筐饭、一瓢水,代指极其清苦的生活条件。
  • 泥滓污泥渣滓,这里代指污浊的世俗环境。
  • 凫水鸭,这里用来比喻随波逐流、没有高远志向的世俗之人。
  • 鸿鹄天鹅,古代常用来比喻志向高远的贤士。
  • 扶桑上古神话中太阳升起的地方,这里代指极东的滨海之地。
  • 矰缴古代用来射鸟的带丝绳的短箭,这里代指世俗中暗地害人的阴谋与陷阱。
  • 接舆春秋时期楚国的狂士,曾唱歌经过孔子车前,讽刺孔子周游列国求仕的行为。
  • 蜉蝣一种朝生暮死的小昆虫,这里用来比喻世俗之人生命短暂、沉迷功利的状态。
  • 绮皓即商山四皓,秦末汉初隐居在商山的四位高龄贤士,刘邦曾多次征召他们出仕。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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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鲜明的特点是通篇以古贤典故串联起完整的人格境界,没有空泛的议论,每一处用典都精准对应不同层次的精神追求,从伊尹、伯夷到颜回,层层递进铺陈出安贫乐道、不谋世俗的价值取向。

诗人巧妙运用野鸭和鸿鹄的对比,把随波逐流的俗人和志向高远的达者区分开来,意象鲜明生动,毫无晦涩之感。全诗一反传统招隐诗刻意标榜归隐山林的意趣,提出只要精神境界超越了世俗的束缚,无论身处朝堂还是陋巷,都能获得不受外物侵扰的自由,彰显了北宋中期儒学复兴运动中,士大夫以道自任、不为眼前得失所困的精神风貌。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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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中期儒学复兴背景下的作品,收录于刘敞的个人文集《公是集》中。

“反招隐”是中古以来经典的诗歌题目,传统招隐诗多宣扬遁迹山林的隐逸意趣,而反招隐主题则反其道而行之,主张坚守道义、超越世俗进退,刘敞作为北宋著名的经学家、士大夫,借这首诗抒发自己不随流俗、以古贤为榜样的人生取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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