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张相镐二首·其一

神器难窃弄,天狼窥紫宸。
六龙迁白日,四海暗胡尘。
昊穹降元宰,君子方经纶。
澹然养浩气,欻起持大钧。
秀骨象山岳,英谋合鬼神。
佐汉解鸿门,生唐为后身。
拥旄秉金钺,伐鼓乘朱轮。
虎将如雷霆,总戎向东巡。
诸侯拜马首,猛士骑鲸鳞。
泽被鱼鸟悦,令行草木春。
圣智不失时,建功及良辰。
丑虏安足纪,可贻帼与巾。
倒泻溟海珠,尽为入幕珍。
冯异献赤伏,邓生倏来臻。
庶同昆阳举,再睹汉仪新。
昔为管将鲍,中奔吴隔秦。
一生欲报主,百代思荣亲。
其事竟不就,哀哉难重陈。
卧病宿松山,苍茫空四邻。
风云激壮志,枯槁惊常伦。
闻君自天来,目张气益振。
亚夫得剧孟,敌国空无人。
扪虱对桓公,愿得论悲辛。
大块方噫气,何辞鼓青苹。
斯言傥不合,归老汉江滨。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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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神器绝难被窃夺玩弄,贪残的天狼星正窥伺着帝王宫阙。
玄宗皇帝被迫西迁避难,四海之内尽是胡骑扬起的蔽日尘烟。
上天降下这位济世的贤宰相,您正施展经天纬地的治国才能。
平日澹静涵养浩然正气,临危受命骤然起身执掌国政大权。
您的风骨秀挺如同山岳,过人的谋略连鬼神都为之赞叹。
就像当年辅佐汉王化解鸿门危局,您便是张良降生大唐的后身。
手持符节与黄金斧钺统军,擂响战鼓乘坐朱红车轮出征。
麾下虎将威猛如同雷霆,您作为全军统帅向东巡察平叛。
各路诸侯都在马前跪拜听命,猛士骁勇甚至能骑乘巨鲸游行。
恩泽遍及鱼鸟都欣然欢悦,政令推行所到之处草木都焕发生机。
圣明的您从不错失时机,在大好的岁月里建立不朽功勋。
那些丑恶的叛军何足挂齿,很快就能将他们尽数俘获。
您招揽天下贤才如同倒尽海底明珠,所有豪杰都成了幕府中的珍宝。
就像东汉冯异献上赤伏符拥立刘秀,又像邓禹连夜奔赴邺城归附明主。
期望能重现当年昆阳大捷的壮举,再度看到大唐王朝的威仪焕然新生。
我从前和友人如同管仲鲍叔相知,中途遭遇乱事如同隔秦奔吴辗转流离。
我一生都立志要报效君主,也期盼能功成名就让双亲荣耀百世。
这份志向最终没能实现,满心哀痛实在难以一一细说。
如今我卧病在宿松山中,四顾苍茫周遭空寂无人。
时局风云激荡着我的报国壮志,形容枯槁的模样让身边人都惊异。
听闻您从天而降率军东征,我不禁张目振奋意气愈发昂扬。
就像西汉周亚夫得到贤士剧孟,叛军那边再也没有可倚仗的能人。
我愿像王猛扪虱面见桓公那样,向您倾诉这些年的悲苦与艰辛。
天地正吐荡涤万物的长风,我怎会推辞助力这风起于青苹的势头。
倘若我的这番心意不合您的心意,我便归隐终老在汉水之滨。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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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神器指国家政权、帝位。
  • 天狼星名,古代天象中主战乱,这里喻指安史叛军。
  • 紫宸唐代皇宫内的殿名,代指帝王居所、朝廷。
  • 昊穹苍天、上天。
  • 元宰指宰相,这里即张镐。
  • 经纶整理丝缕,引申为施展治国理政的才能。
  • 大钧原指天的造化之力,这里代指执掌国家的大政权力。
  • 拥旄手持朝廷授予的符节,代指统军镇守一方。
  • 金钺黄金装饰的战斧,是古代天子授予重臣的最高军权象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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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诗通篇用典繁密却毫无堆砌之感,情感跌宕起伏,兼具对当朝重臣的诚挚颂赞与自身壮志难酬的深沉抒怀。

诗的开篇直写安史之乱的凶险局势,以天狼窥紫宸的天象喻叛军觊觎国祚的狼子野心,笔力沉雄,将时代动荡的宏大背景铺陈开来。随后大段铺陈张镐的才略与功业,连用张良、冯异、周亚夫等诸多古代贤相名将的典故,将张镐比作平定祸乱的救世宰辅,推崇之意溢于言表。

后半部分转向诗人自身的遭际,倾诉一生报主荣亲的平生志向,以及遭逢变乱、壮志难申的悲愤,最后剖明心迹,表达了渴望投身平叛大业的迫切愿望,尽显李白即便身处困厄,也始终以家国为念的炽烈浪漫主义情怀。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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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肃宗至德二载(公元757年),当时安史之乱爆发已逾一年,长安洛阳两京沦陷,中原大地兵戈四起,民生凋敝。

李白此前因受永王李璘案牵连获罪,遇赦后正卧病于宿松,听闻时任宰相的张镐以天下兵马大元帅身份持节都统诸军东征平叛,满怀报国热忱写下这组诗献给张镐,既表达对张氏平叛功业的推崇,也倾诉自己渴望投身平叛、建功报国的夙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