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张相镐二首·其二

本家陇西人,先为汉边将。
功略盖天地,名飞青云上。
苦战竟不侯,当年颇惆怅。
世传崆峒勇,气激金风壮。
英烈遗厥孙,百代神犹王。
十五观奇书,作赋凌相如。
龙颜惠殊宠,麟阁凭天居。
晚途未云已,蹭蹬遭谗毁。
想像晋末时,崩腾胡尘起。
衣冠陷锋镝,戎虏盈朝市。
石勒窥神州,刘聪劫天子。
抚剑夜吟啸,雄心日千里。
誓欲斩鲸鲵,澄清洛阳水。
六合洒霖雨,万物无雕枯。
我挥一杯水,自笑何区区。
因人耻成事,贵欲决良图。
灭虏不言功,飘然陟蓬壶。
惟有安期舄,留之沧海隅。

译文

收起展开
我的本籍是陇西人,先祖是汉代戍守边疆的名将。
功勋谋略覆盖天地,盛名飞扬在青云之上。
身经百战却始终没能封侯,壮年时就满怀抱憾惆怅。
世代传扬着先祖崆峒山的勇名,豪气激荡得秋风都格外壮盛。
英烈的风骨遗留给后世子孙,百代之后神采依旧旺盛。
我十五岁就博览奇书,作赋的水准远超司马相如。
也曾蒙受皇帝的特殊恩宠,在皇宫近旁的麟阁居住。
晚年的壮志还未曾消歇,却仕途失意遭到谗言诋毁。
遥想晋朝末年的乱世,胡骑奔腾战火四起。
士大夫都陷入兵刃战乱之中,异族敌寇充斥了朝堂街市。
石勒觊觎中原神州,刘聪出兵劫持了天子。
我抚着宝剑在夜里长啸吟咏,报国雄心一日能驰骋千里。
发誓要斩杀作乱的元凶,让洛阳的流水重新恢复澄清。
让甘霖普洒天下六合,世间万物都不再凋零枯败。
我举杯饮下一杯薄酒,自笑自身是多么微末渺小。
我耻于依靠他人成就功业,最可贵的是要亲自决断实现宏图。
扫灭胡虏之后绝不居功求赏,飘然归隐登上蓬莱仙山。
只留下仙人安期生的玉舄,放置在沧海的岸边。

注释

收起展开
  • 陇西郡名,今甘肃东部一带,是汉代名将李广的籍贯,李白自认是李广后裔。
  • 崆峒山名,在今甘肃境内,古有崆峒多勇士的说法。
  • 蹭蹬行路困顿的样子,这里指仕途失意、遭遇挫折。
  • 锋镝刀锋和箭头,代指战乱兵灾。
  • 鲸鲵大鱼,这里比喻作乱的元凶,指代安史叛军首领。
  • 六合天地四方,代指整个天下。
  • 陟蓬壶登上蓬莱仙山,指功成之后归隐求仙。
  • 安期舄传说中仙人安期生的玉鞋,是仙人遗留的宝物。

赏析

收起展开
这首诗是李白晚年代表性的自叙抒怀作品,全诗以家世追溯开篇,直承汉代名将李广的英烈风骨,将自身壮志未酬的愤懑与先祖的千古遗恨融为一体,情感沉郁厚重,毫无轻浮之态。

诗人以晋末的五胡乱华之乱比喻当下的安史之乱,将历史与现实的苦难打通,既痛斥了叛军祸乱中原的暴行,也直白袒露了自己平叛报国的雄心,完全褪去了早年诗作的浪漫虚浮,充满了乱世之中的现实关切。

全诗最后落点在功成身退的理想之上,灭虏之后不居功、飘然归隐的人生选择,既符合李白一贯的人生追求,也暗含了他对官场倾轧的清醒认知,刚健豪迈的气骨贯穿始终,是盛唐爱国诗作中的经典篇章。

创作背景

收起展开
这首诗作于唐肃宗至德二载(公元757年),正值安史之乱的动荡时期。

此前李白因加入永王李璘幕府,被牵连获罪囚于浔阳狱中,时任宰相的张镐主持平叛军务,对李白多有营救。李白获释后向张镐献上这组诗,既自述家世与平生抱负,也向这位重臣表明自己渴望奔赴平叛前线、为国效力的赤诚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