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蔬二首·其一

及时的春雨浸润了肥沃的土地，我扛着锄头沿着城边的树荫缓步前行。
奋力耕作仍觉意犹未尽，为菜畦覆土的力气完全能够胜任。
街巷里住着许多父老乡亲，平日里往来走动踪迹时常相遇。
他们见我穿着山野人家的粗布衣服，都欣然摘下华贵的冠饰与我亲近。
劝我耕作切莫粗疏草率，怜惜我早已看透世事的沉浮变迁。
我们之间虽说没有平生的旧交情，他们的热忱关怀仍让我满心愧疚。
上古高士曾在商于岭采摘芝草隐居，在首阳山上采食薇菜坚守气节。
想到我并非那样的隐逸高人，怎敢妄自标榜追慕山林的隐世之志。
我种菜不过是暂且求得温饱，这世间的人生路途实在崎岖坎坷。
诸位父老不嫌弃我鄙陋，时常像古代荷蓧丈人一般到我这里探访。

• 膏壤肥沃的土壤。
• 循城阴沿着城墙脚下的阴凉处行走。
• 覆陇为菜畦的土垄覆土、整理田垄。
• 华簪古代士大夫所用的华贵发簪，代指官场的显贵身份。
• 灭裂粗疏、草率，这里指耕作不认真。
• 商于岭传说中东汉四皓隐居采芝的地方，在今陕西商洛境内。
• 首阳岑首阳山的山顶，相传伯夷、叔齐隐居此处，采食薇菜不食周粟。
• 崎嵚山势崎岖险峻，这里比喻人生世路坎坷不平。
• 荷蓧出自《论语》，指扛着除草农具的隐士，这里代指乡邻中的长者。

这首五言古诗完全脱尽了后世文人写田园诗常见的矫饰之气，没有刻意拔高自己的隐逸情怀，反而以极度坦诚的笔触书写日常躬耕的真实心境。

诗中对乡邻父老的刻画格外动人，这些普通的乡间长者没有世俗的势利眼光，对辞官闲居的诗人满怀热忱关怀，这种不带功利的朴素情谊，和官场的尔虞我诈形成了鲜明对照。

全诗最有价值的地方是对自我志趣的清醒认知：诗人没有以伯夷、四皓这类上古高士自居，坦然承认自己种菜不过是为了在坎坷世路中求得温饱，这种不慕虚名的书写，反而让全诗的情感格外厚重真挚，是宋代田园诗中极具现实主义品格的优秀作品。

这首诗创作于北宋中期，是刘敞晚年退居城郊闲居时的作品。当时他因厌倦官场党争倾轧，主动远离朝堂纷争，在居所附近开辟菜园亲自躬耕，以此打发时日。

作为北宋著名的经学家、史学家，刘敞向来主张为文要贴近现实、不尚虚言，这首记录日常种菜生活的诗作，正是他人生志趣的真实投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