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蔬二首 其二

我在南边的山冈下种植蔬菜，土地贫瘠又遭遇了长久的干旱。
抱着水瓮来回往返汲水灌溉，双手因长时间劳作劳损酸痛。
停下耕作站起身长叹，天下受旱的农田何止亿万顷。
如今旱情严重到这般地步，我和天下百姓要靠什么来糊口。
地方官员祈求上天降下雨水，各地的祈雨队伍已经四处奔走。
巫女一边歌唱一边舞蹈，祈雨用的土龙也昂首摆出姿态。
上天何等高远冷漠，无数次祈求也没有一次应验。
把降甘霖的希望寄托在这些巫祝身上，古人的这类做法实在也很不堪。
慨叹那首《云汉》的祈雨诗篇，流传万古到头来又有什么实际作用。
天地为何如此不施仁爱，把普通百姓当作随意弃置的草狗。

• 抱瓮典出《庄子·天地》，指抱着水瓮汲水灌溉，此处形容不用省力机械、纯靠人力劳作的辛苦状态。
• 拮据原指操作劳苦，此处形容双手因长时间劳作劳损酸痛，难以舒展。
• 过亢指阳气过盛，天气过度干旱，是古代阴阳家描述旱情的常用表述。
• 土龙古代民间祈雨时所用的土制龙形道具，古人认为龙能兴云布雨，因此制作土龙作为祈雨的法器。
• 云汉诗指《诗经·大雅·云汉》，是周代先民遭遇大旱时向上天祈雨的诗作。
• 刍狗古代祭祀时用草扎成的狗，祭祀结束后就会被随意丢弃，此处指代百姓被漠视、轻贱的处境。

这首诗继承了汉魏古诗直面现实的现实主义传统，完全没有宋代常见的书卷气和空泛说理，开篇从自身种蔬抗旱的真实体验切入，由个人劳作的辛苦自然推及天下亿万亩受灾的农田，由己及人，格局瞬间从个人小我的哀叹上升到对全体民生的关切。

诗作中段对地方官府的祈雨闹剧进行了辛辣的讽刺，巫女歌舞、土龙昂首的热闹场面，和旱情丝毫没有缓解的残酷现实形成强烈反差，直接戳破了古代官僚体系应对灾荒时的荒诞本质。

末尾两句直接化用《老子》的经典典故，将对现实的批判上升到对天道不公的叩问，情感沉郁悲愤，语言质朴刚健，是北宋中期为数不多的真正站在底层百姓立场发声的优秀现实主义诗作。

这首诗收录于刘敞的文集《公是集》，创作于北宋中期刘敞任职地方期间。

当时中原地区遭遇持续大旱，农事大面积绝收，民生困顿。刘敞素来体恤民隐，曾在居所附近的南冈开辟小菜圃亲自劳作，在亲身抗旱种蔬的过程中，他目睹了底层百姓的生存困境，也看清了官府祈雨活动的荒诞无用，于是写下这组直陈现实的农事诗作。